('白雪头都快埋进桌子里了,低低应了一声:“嗯……”很多学生对新学校、新朋友的兴奋劲在午睡过后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高中生活的迷茫和恐慌,到了晚自习,这种情绪放到了最大。初中时期下午四五点就放学回家了,而现在,在学校吃了晚饭后还要继续学到八点,全住宿的学生甚至要在学校里住五天才能回家,许多人不适应这种转变,有些浮躁。想家这点,不分成绩好坏,一班也有学生晚自习学到一半难受起来,掉了几滴眼泪,将这种情绪传染给了周围一圈人。幸好这种情绪的发泄是小声的,又有人拍着后背安慰,没扩散开来,班里还算安静,叶如生没费多大心力管纪律。八点多,休息铃终于在无数学生的期待中响了。班主任一直没出现,隔壁班张老师倒是来嘱咐了两句军训注意事项,然后就挥挥手把走读生们放走了。在羡慕的目光中,一班能有一半的学生搬上书包,往外走。出了校门,宿灼同新区的好友们挥手道别,从新的路线往家走。实高位于实一的西南侧,离新区部分居民楼更近,离老区更远,她要先绕过实一,才能过桥到河的另一侧。不同于依旧灯火通明的实高,没有学生上晚自习的实一黑乎乎的,所有的大楼都是灭着灯的,树和楼和远处的山连成一片不分彼此的剪影,只有大门口的保卫处亮着一星光点,像夜空中的北极星。第一次见夜晚的实一,宿灼却没心思欣赏,低头看着手机回消息。卜渡一整个白天都没在群里冒泡,晚上突然在私聊对话框里有音了,话又多又密。问她有好好防晒吗?食堂的饭好吃吗?宿舍住着怎么样?老师凶吗?几点放学?还有走哪条路回家。整个晚自习宿灼都没看手机,因此消息都积攒下来,只能按顺序从上往下一条条回复,边回复,她边想:之前在初中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多问题。想是这么想的,宿灼还是认真低着头打字,走的慢悠悠的:没防晒,中暑了,好了。能吃。挺好。已经放学了。走哪条路回家?宿灼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自己回去就好……她没来得及将消息发出去,对面先弹出来一个对话框,是一张照片。点开照片,宿灼发现是路灯下的自己,几秒前的。照片里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女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头顶,路灯淡黄色的灯光源源不断倾洒在她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上,分散着沿发丝、衣角流到地面,照着她皮肤通透,白得亮眼,连发丝都发着光。卜渡:找到你了。宿灼抬起头,一如往常的每次相遇,树下的卜渡笑着,拎着手里的吃的,和她打招呼:“晚上好呀,小火苗。”“你等了多久?”宿灼上前接过袋子,才发现里面的红枣糕已经有点凉了。“没多久吧?我不记得了。”卜渡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着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拉着宿灼往回走。宿灼不信,手里的这家红枣糕向来是以只卖刚出炉的热乎枣糕为卖点,夏末,怎么会有拿到手没多久就凉了的枣糕。她咬了一口,依然很甜,很软,很好吃,是她喜欢的腻人的甜度。“你不会觉得亏了吗?”两人吃着走着,宿灼冷不丁冒出一句来:“你对我这么好,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她总是怀疑这个从天而降的自己凑上来的守护神的忠诚度,怀疑她的目的、身份、行事,怀疑她哪一天会突然失去兴趣离开。这份她从没获得过的无条件的宠爱让她惶恐。卜渡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回答:“嗯……说到亏损的话,不如我们用投资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你有野心,有实力,成绩很好,未来一定能过得很好,只要你到时候不会扔下我这个朋友,我就能回本,没有亏。”“更何况,感情不是投资,我愿意付出并没有期盼得到回报,开心就好了,和你在一起,我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又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深情地盯着,宿灼听着对面人如同告白一样的承诺:“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不会离开的,只要……你不……厌弃我。”话尾的声音在宿灼听来像是一声哽咽,卜渡再没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到楼下。分别之际,宿灼熟练拉下卜渡的衣领,将一个晚安吻落在年长者的额头上,这次,她没立刻松手,停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不会的……不会丢下你……”第 26 章早上六点,天已经亮了,白蒙蒙的晨光笼罩在大地上,气温还没升上来,清爽的风吹过敞开的窗户纱网,吹散了厨房里残留的热气。宿灼摘下围裙,探出头喊楼下乘凉的姥姥回家吃饭,自己简单扒拉两口,换好校服,就背着书包出门。六点半要早自习。路过杨柳大道的转角,她脚步慢下来,等了几秒,熟悉的身影没出现,便又加快脚步,过了桥。开学快一个月,卜渡不是每天早上都起得来,但晚上一定都在,是个十足十的夜猫子作息。如果起来了,她就会陪宿灼慢悠悠走到校门口,然后再回去补觉或上班。她没起来的时候,宿灼就一个人沉默着,步速很快。每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总是已经在了,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外,她不太在讲台上坐着正对所有学生,而是在窗边放了张舒服的椅子,铺了垫子,双手支着不高的窗沿,看景看人。这位让别班学生纠结了许久称呼的主任长得漂亮英气,气质又成熟洒脱,往那一坐,哪怕姿势很放松,表情也不严肃,只是正式了一点,但就是有压迫感,班里人都又憧憬又害怕。她很敬业,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校里,据住宿同学所说,班主任在宿舍楼里有个单独的房间,经常会在学校里休息。曾有女生起夜,路过水房,听见轻微的说话声,发现是主任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那个女生本来就很崇拜主任,便看了一会儿,据她的描述,主任换了身银白色的丝绸睡衣,平日里总是盘起来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微微卷曲,月光照着她柔软的眼神,美得像是天神一样。不过,除了那个女生,再没人见过班主任柔软的目光。坐在讲台上的是纪律委员郑义,一个人高马大,长相正气的男生,和名字一样,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人,军训期间教官欺负女生,他站出来打抱不平,被班主任挖掘当了体育委员兼纪律委员,辅助叶如生管班。一班学生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因此,他手边的违纪小本几乎记不了什么名,主要作用就是震慑偶尔想说小话的,和给别的班做个样子。出了早自习,班主任就回办公室了,然后就只在她的数学课和班会上出现,课间都很少溜达。其他课老师也都对一二班的学生很放心,能通过分班考试进来的,高一知识都基本掌握了。老师能省不少心,心情好了,学生压力小,学习效率高,结果就是按时上下课,也不用占课,有时候学生的学习进度超了老师的预期,还能空出点时间自由活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