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共鸣难得让宿灼看卜渡顺眼了许多,不再心中暗诽她由内向外散发的落魄感,两人难得沿河走过一段安静和谐的路途。不过,这份共鸣很快就在明亮整洁的超市门口被打破了,宿灼高高站在台阶上面,看着抱着栏杆闹着要进去,就快撒泼打滚的成年人,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孩子?“为什么我的晚饭不能我亲自进去挑?!”宿灼残忍拒绝:“因为你现在头发、衣服上都是血和土,危害超市的食品卫生及员工的心理健康,你有什么要求和我说,我尽量满足,还是说你想被送进派出所?”“那我要一荤两素还有一个丸子或半个鸡腿的那种大盒饭。”……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以是超市打折区的盒饭售空招牌,宿灼头痛起来,她拿起仅剩的两个饭团,停顿了一会儿,去货架上拿了一盒牛奶。果不其然,卜渡亮晶晶的眼神在看到袋子里的东西后破灭了,她不可置信问道:“我的一荤两素还有一个丸子或半个鸡腿的盒饭去哪了?”“没了,来晚了,都卖空了,只有这个了。”宿灼做好卜渡耍赖不吃的准备,但她竟然只是苦大仇深盯了一会儿便欣然接受。“……行吧,有的吃就很好了,感谢慷慨的宿灼同学。”卜渡双手合十,虔诚冲宿灼拜了一下,撕开饭团。她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个宿灼,“图片你自己捣鼓吧,不过要快点,电量不多了。”宿灼终于拿到折腾了一大圈的目的,警惕看了卜渡一眼,见她正心无旁骛吃饭团,才将手机正对自己,毫不心疼不是自己花钱的流量,下了聊天软件,登陆自己的账号,把所有图片传送到自己的收藏里,然后她退出账号,长按准备卸载。“别卸,我正好要用。”含糊不清的语音从头顶突然响起,吓得宿灼差点摔了手机,她急忙遮住手机屏幕,警告道:“不许看。”“其实你这么谨慎也没用,因为你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导致我清楚记住了你的社交软件账号名。”“什么?”卜渡挺直了一直东扭西歪的脊背:“我比你高很多。”她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刚过她肩膀的宿灼的头顶,“一个头能有二十厘米吧?”……“诶,气鼓鼓的小火苗,你走那么快要去哪呀?”那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让人火大。“回家!你的伤处理了,饭买了,我的照片也给了,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两清了,各回各家比较好。”“给了照片就这么冷漠啊,这么大的黑锅可是我替你背了,然后你用完就跑。”“那你想我怎么感谢你?送一面锦旗?”“那倒不用,我只是觉得整件事很好玩,他们想要整你,却被我横插一脚,你觉得他们会将所有的事都归结在我头上,你能消停一会儿,可我不这么觉得,预感告诉我事情会往好玩的方向发展。”卜渡将胳膊挂在宿灼肩上,歪头自下而上盯着她的眼睛,“要不你答应我一个赌约,就赌半个月吧,十五天内他们到底是偃旗息鼓还是要大闹一场,如果闹到你面前,就算我赢,反之就是你赢,赌注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商量吧。”这不就是万一输了打算耍赖嘛,什么赌注是现商量的,宿灼心里冷笑,可小心思被看透还被质疑的感觉让她不爽极了,憋着口少年意气,她低下头,抵住卜渡贴着创可贴的额头,看她痛呼一声蹦开,笑容自信又张扬,“赌就赌。”第 4 章周六清晨,天色朦朦胧胧昏暗着,渐渐褪去的夜色像层层薄纱晃荡在微弱的路灯上,灯下是萦绕的飞虫。工作日忙忙碌碌的人今天无需早起,卖馄饨的、炸油条的、蒸包子的小摊也还没出现在巷口。寂静的巷子里只有环卫工人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偶尔混着不远处商业街的进补货,车门开锁的啪嗒声和货箱装车的撞击声,带着模糊的节奏。这种老区人习以为常的睡眠伴奏,透过隔音并不好的玻璃在宿灼的梦里出现,她翻了个身,蜷缩着将被子抱得更紧,即将进入更深层的梦境之中。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还昏暗的晨光,打破了这种节奏。宿灼骤然惊醒。一阵喧嚣的骂声紧接着响起,不知道是哪个巷子里传出来的,吵吵闹闹不停,往每一个想睡个回笼觉的人耳朵里钻。“一大早的吵吵吵吵!让不让人睡觉了!!!”终于,有暴脾气的推开窗,大声骂起街来,胳膊撑着的生锈变型的窗框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就像本就波澜的水面掷入一颗石子,溅起一波水花,嘹亮的怒骂声惊醒了更多人,陆陆续续传来开窗的响动和愈发不满的抱怨声。早年建的房子楼间距近,近到前后两栋推开窗就能看清表情,更不用提毫无阻挡的声浪一波一波扩散开,周围这一片居民楼顿时像炸了锅的开水,沸腾起来。能在老区待下去的没一个是软柿子,找不到第一个吹响号角的人,但这场充满怒气的对骂已经拉开序幕,并从一开始被吵醒的起床气宣泄演成了私人恩怨的对骂,哪家晾的腊肉滴楼下晒的被子上了、谁家垃圾总是堵楼道口、或是两队广场舞抢占地盘的陈年旧怨,此起彼伏。老年人觉浅,中年人暴躁,小孩子爱看热闹,这时候也没人在乎这点周末睡眠时间了,都探出头,拉架的拉架,围观的围观,还有不嫌事大添一把火的。路边小摊借此机会急忙搭起摊子开始揽客,支起来的油锅里金黄的油条翻滚着,烟火气从开了火的煤气灶顺着烟囱飘成一朵虚幻的云。吵闹,喧嚣,老区深处的周末在习以为常的一幕里开始了。宿灼费力睁开熬夜写卷子写到酸涩的眼睛,迷糊着伸手从桌面上捞起手机,翻开盖,亮起的屏幕光刺得她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四点半,怕不是哪个酒蒙子喝多摔沟里了。她拉起被子蒙过头,在有来有回的吵闹声中半睡半醒又迷糊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客厅里的声音才醒过来,立刻掀开被子。宿灼换好衣服,拉开被书柜卡住的窗帘,让阳光透进不大的书房,晒晒潮气。推开门,老太太正好拎着凳子关上门,出去遛弯了。早饭的钱摆在茶几上,一张紫色的五元纸币,宿灼拿起来塞兜里,拎起饭盒,套上外套也跟着下楼。路过一楼的麻将馆,吵吵闹闹的洗牌声透过留缝透气的门窗穿出来,不知道是打了一夜还是王姨被吵醒了立刻凑齐了人。下了楼,主道岔路口,右侧的梧桐大道熙熙攘攘一圈人头,宿灼扭头拐进垂柳道。路边的店铺和摊位在人行道上铺开,热气腾腾的水雾模糊了每一个人的表情,不多的桌椅上坐着边吃边唠嗑的老区人,桌子是油腻腻的,位置是挤巴巴的,可也没什么人在乎,一口下去半碗豆腐脑,谈天说地。不想做饭的老区人大都聚集在这条街里了,光认识宿灼的就有不下七八位,她笑得脸都僵了,不动声色避开八卦的试探,又老实回答了学习成绩,然后在众人的议论中打包了两份馄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