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宽敞的单人病房,入目是淡雅干净的浅色调。
素色的窗帘边,许知晓坐在白色的餐桌前,餐桌上放着一个餐盘,一碗白粥,两碟清淡的素菜,她握着勺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填,一点也不秀气,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喉咙不适地吞咽了两下,纤长的睫毛低垂,纤薄脆弱的弧度。
病房门“咔哒”一响。
许知晓闻声望去,门口站着的女人一身定做的高档职业装,微卷的短发,眼眸顾盼生辉,身材玲珑有致。
“衣曼。”
“哎。”唐衣曼嗓音甜蜜地应了声,笑弯了眼睛,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过去,走到许知晓身边时弯腰抱住她,停顿了两秒后松开手。
她一屁股坐到餐桌旁的病床上,伸了一下懒腰,“这次去深圳可累坏我了,不过总算把这批衣服的订单谈妥了。”
许知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不过眼底是舒心的笑意,“曼曼真棒。”
“当然了。”唐衣曼耸了一下鼻子,眼底亮晶晶的,透着认真,“妞儿,姐这趟下来赚的可不少,可以包养你了。”
许知晓勾唇,“那谢谢姐了。”
“我跟你说啊,我这一趟可不容易了……”,唐衣曼坐在床上,两条笔直纤细的腿一荡一荡,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自己如何如何精明强干,如何如何聪明机智,天上地下夸了个遍。
许知晓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倾听,周身的气息宁静柔和。
“得嘞。”唐衣曼跳下床,“别喝粥了,我饿坏了,刚订了好吃的,你陪我吃点儿,得过会儿才送到呢,你要躺会儿不?”
许知晓点头。
唐衣曼轻轻地把她扶到床上,不等许知晓动作,极自然地弯腰伸手脱掉她的拖鞋,一手揽着她的背,先给她整理枕头,把她的长发撩起来避免她压在身下,再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简直像是在照顾小宝宝一样照顾她。
许知晓枕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脸上是放松的神态,嘴角一直轻轻上扬,她闭上眼睛,呼吸清浅。
唐衣曼就搬了把椅子坐她床边,一句话也不说,撑着下巴看她,等到她的呼吸声缓缓加重,是入睡时的声音。
可是即便在睡梦中,许知晓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脸色仿佛透明。
唐衣曼在外地谈生意的这一个月,是高强度高压力的一个月,平时几乎没有和许知晓联系过,事成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和许知晓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悦,却没想到她居然要去医院见她。
这一路来,压抑了满满的愤怒,确保见到她时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她流产住院的事情绝口不提。
唐衣曼的视线慢慢地滑向她双手下意识覆盖着的平坦的腹部,然后拧着眉极速调转目光,她不敢碰甚至也不敢再看一眼。
她低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忍耐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宝宝没有了。
知晓的宝宝没有了。
她捂住脸,终于难过的,无声地哭了。
***
住院的这半个月,许知晓无数次地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冷静的,客观的,用仿佛是局外人的视角,理智的,残忍的一遍又一遍剖析着那天的事情。
就像一次又一次撕裂一道痛彻心扉连接命脉的伤口,鲜血永远不会凝固,她也不需要伤口愈合。
信封里面的是几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熟悉的丈夫,年轻的女人,不,或者说是女孩儿更合适些。
许知晓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随手放在桌子上,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餐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香气扑鼻,是他喜欢的菜式。
许知晓把腰间系的围裙解开,洗了把手后擦干,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静静地等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她的生活就只剩下等他。
等他上班,等他回家,等他力挽狂澜,等他东山再起。
许知晓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为他烹制美味佳肴的手,依然白皙柔嫩。
门开了。
“知晓,我回来了。”
霍长盛站在玄关处,他刚结束一场公司收购的现场发布会,浑身的气场还没有收敛,眉宇间是上位者的强势。
他还不到三十,但是在业界已经打拼出了一片天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见许知晓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霍长盛偏头望过来,这样的动作为他增加了几分孩子气,锋利的气势也弱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