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豪族表示,若朝廷不降低出口税,则不再进行航运贸易。
户部邱悦内阁提案,对监察司御史台长进行弹劾。
杨暮客躺在枕头上,琢磨这些事儿串在一起,似乎都是针对当今圣人的。
果然,圣人的罪己诏在官报上刊登。大大方方承认了香火卷起初是为了增加国神观营收,扩建神祠之用的昏招。
官报首版首页,如是写道。
“朕即位六十三载有余,与众卿家共治国家,未敢懈怠。国神观立于京都东山数千载,不曾扩建。年老失修,不敬先祖,不敬国神。但无奈国库空虚,无款可拨。遂以税代款,供国神观之用。呜呼哀哉。岂料癸巳年灾祸频发,税收欠缺,有政难施。香火卷免税之举,已然成了坏政沉疴。
国中流民四起,北方战事艰难,士人失土无家。朕诚惶诚恐。
朕年老力衰,不思进取,昏庸无能。愿吾儿罗沁当人主,可挽救大夏将倾。
朕愿永居后山,清苦过活,直至寿终。
朕之错,望沁儿惕之,醒之。”
杨暮客听了老圣人的罪己诏,哼了声,“他以为这样就撇清关系了?死后还不是要进皇陵。我若是这老儿,定然在诏书上说,死后就地掩埋,不入皇陵,不受供奉。”
蔡?噗地笑了,“您是有担当的。这世上可没多少人有这般大担当。”
“你就夸我吧。都要把我夸上天了。”
蔡?又拿了一份儿报纸,说冀朝属国冬季无粮。饥民造反,愿迎回冀朝圣使。
杨暮客咂咂嘴,“这事儿我跟冀朝的阁老聊过。本来吧,冀朝属国都是种粮换冀朝工器。后来罗朝国使说,粮食他们往这些属国去运。让那些属国也发展工造产业。冀朝那些年内忧外患,与西耀灵州的商路被断了,与鹿朝和罗朝邦交都不妙。这些小国生意也算做得红火。结果今日罗朝遭灾,他们这些撮尔小国都没粮食吃。只能说目光短浅,配得上当下的饥荒之灾。”
蔡?附和着,“您就是本事大,还认得冀朝的阁老哩。”
杨暮客呸了句,“我与裘樘交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蔡?本就是冀朝之人,最看不上那些见利忘义的属国之人,哼了声,“您怎就知道裘大人没预见当下的情形呢?”
杨暮客听了这话嘶地吸了一口气,“你们冀朝人都这么想的?那些人就该活活饿死?”
蔡?合上报纸,“我的好少爷。工造产业要因地适宜。比如我家曾做织造,织造机械的木料要从南方乔木林里运到归无山之东北平原晾晒。还要刷上海疆的海藻油,如此方能硬如祭金之铁。咱家小姐曾在轩雾郡办下一份儿买卖,轩雾郡因为大雾弥漫,阳光少,遂可制造火药。否则火药遇光则变,失了性是小,被引燃了就是大灾。我冀朝工造产业,乃是千丝万缕,皆有联系。这些小国想学,也只能学来皮毛。他们既然想与主子争利,那这般结果自是求仁得仁。”
杨暮客抬手捂住额头,“即便不来北面,去东南那条路走……也要面对如此悲惨之境。”
蔡?想了想,“您租了飞舟从天上飞,就遇不到了。”
杨暮客噗嗤一笑,笑得肚皮疼,“你家少爷我就是要在世俗之间摸爬滚打。天上飞……飞不了哦。”
“别笑了,一会儿笑开了线,肠子漏了一床我可处置不了。”
“行了。继续念,我想听。”
官报最后一页,竟然刊登了一篇《有关整改奴户刑律试行条例》。
即日起,各地官府衙门不可再判决罪人为奴户。已经被判为奴户之人,若未到官祠捣毁神庭,则暂时收押在监牢之中,案件发回重审。若已经捣毁神庭,则不再授与士人豪族,而是充作官田农奴。
杨暮客听了呵呵一笑,“终于听到一件好消息。”
玉香进屋,“婢子早就说了,你却心急。欲速则不达,您早就说过这般道理。自己遇见事情了却记不住。”
“我又吃不了饭,你过来作甚?看我笑话吗?”
“给您换药!”
玉香上前掀开杨暮客的被子,拿着药膏轻轻往他肚皮上抹。
只见杨暮客肚皮上像是爬着两条大蜈蚣,黑紫色肿得老高。肚子也是鼓起,像是孕妇一般。
杨暮客低头一瞅,“好难看。”
玉香轻笑,“您放心,这药膏是上好的灵药,不会留疤。”
“那就好。”
晚上蔡?就睡在屋里头,杨暮客只要有些响动,蔡?便要起身看看。如此不止是杨暮客遭罪,连带着蔡?都要遭罪,一日一夜都不曾睡上一个安稳觉。
杨暮客躺在床上,搬运法力。余光瞥见了蔡?呼吸悠长,起诀清心咒,送她一场好梦。
那一丝法力在身子里游走,冲破关隘。尤其是刚刚缝上的肠道,一丝丝滋润着重连的血管。肺与肠是身躯给养所在,若想修行长久,这两个地方万万不能出了差错。杨暮客冲关亦是谨慎,一周天较之以往,慢了许多。子时过了才收功。
屋里飘进来两个女子。
是玉香领着敖麓进来。
玉香吹了一个迷魂法,帮助蔡?加深睡眠。
敖麓作揖道,“紫明上人此回保住性命,当真是福缘深厚。那刀子再高上一些,戳进肝器,怕是神仙难救。日后行走世间该更加小心,莫要以为那些凡人不能伤及我等修士性命。”
杨暮客懒洋洋地说,“你来了,就说这些。也不知说些好听的。”
敖麓面色愧疚,“小神就在京中,没能当场救下上人是小神过失。又岂敢说好听的话来宽慰上人。恨不得能让上人时时警惕,若不然,小神愿意追随左右保卫上人。”
杨暮客看看玉香,又看看敖麓,“我都要住在女儿国了。左右邻居都是女子,前头院儿里还住着一大帮。这阴盛阳衰,你这水龙再一来,怕是难振阳刚。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