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用玻璃相框裱着。 掸去上面黏的灰尘,是一张半身相。 只见照片里的陈柏川微微发福,尽管面带浅笑,但目光依旧锐利。 领章上的三颗金星,极为扎眼。 看着梅坚毅捧着照片仔细端详着,跟在身旁的秦晔笑道:“军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要不我这就安排人拍照留念?” “算了吧,没什么意思。” 梅坚毅摇头拒绝,抬手遮住一半相框,看着陈柏川的大头照,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收好,日后有机会,要送还给川公。” “毕竟是前辈,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是。” 秦晔应着,急忙伸手接过…… 一上午很平静的过去。 在赵次陇的主持下,各处接收进展的也很顺利,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梅坚毅最看重的兵工厂还有晋阳铁厂,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起来。 更是陈富贵亲自带着人前去做的接收。 然后,就听闻了陈柏川和东瀛人交易的事情。 “消息准确吗?” “说不准,是铁厂的一位副襄理,从汉阳铁厂的一位朋友那边听到的消息。” 陈富贵解释着:“他和对方都曾留学东瀛,那人自归国就一直在汉阳铁厂给东瀛人效力,很得东瀛人信任。” “只是这种大事儿,对方也明确只是道听途说,没法保证真假。” 放在沙发扶手的右手快速弹动几下,梅坚毅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汉阳铁厂来的消息……该不会是三井制铁吧?” 陈富贵眼睛忽闪两下,也跟着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 “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真是三井制铁,狗日的这次算是又落在了老子手里。” 梅坚毅笑骂一句,一时间心情大好。 之前没能拿到修筑铁路的头笔款,他一直引为憾事。 也不敢奢望吃了大亏的东瀛人,还会再次送上门。 现在倒是巧了,自己入主晋阳之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眼下就看东瀛人,舍不舍得放弃这块已经送到了嘴边的肥肉了。 总之,只要他们敢来,自己就敢埋! 琢磨着这事儿,梅坚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先吃饭,下午见晋阳这帮人的时候,仔细问问。”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人知道。” …… 这事儿极为保密,晋阳方面知道的人还真不多。 而且基本都被算作陈柏川的随员,已经坐火车离开。 所以当晋阳城里的军政要员齐聚一堂,梅坚毅问及此事的时候,一帮人面面相觑。 坐在梅坚毅下手的赵次陇更是皱眉:“必定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东瀛人狼子野心,柏川是知道的。” “他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出卖晋省利益。” 说着,赵次陇再次坚定摇头:“绝对不可能。” 听着这话,坐在他旁边的杨革非,不由得低下了头。 数来数去,他就是在场的唯一知情人! “杨督军,这件事儿,你有没有听到些风声?” 一眼察觉到杨革非的异样,梅坚毅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他。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都知道,杨督军是陈柏川最信任的。 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他一定清楚。 而杨革非这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就知道,这事儿就是颗雷。 现在确实给梅坚毅留下了麻烦。 可是事情暴露,总司令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就这低头闹心的工夫,身旁的赵次陇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他眼睛一瞪,惊声问道:“革非,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次陇先生。” 深吸一口气的杨革非抬起头来,先是一脸为难的看了看赵次陇,又看向了梅坚毅。 硬着头皮道:“梅长官,确实有这回事儿。” “不过当时总……川公只是考虑铁厂这些年利润微薄,难以为继。” “答应东瀛人入股,为的也是解决经营上的事情。” “要知道铁厂不但是省公署的产业,更事关数千工人生计,一旦……” “够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赵次陇打断。 老头重重一杵手杖,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协议签了吗?” “签了。” 赵次陇脸颊一抽,一时间气抖冷:“……都许诺了什么,说!” 事到如今,杨革非也不敢隐瞒。 把铁厂矿产和铁路的事情,一股脑的交代了出来。 听着东瀛人竟然还要出资升级铁路,梅军长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好事儿? 这种土匪思路,赵次陇是没有的。 所以这时听着竟然连铁路权益都被出卖,真是恨不得抡起手杖打人。 手杖杵的咚咚响,痛心疾首道:“柏川糊涂,你也愚蠢。” “当时为什么不劝阻他?” “汉阳铁厂前车之鉴,把铁厂交给东瀛人,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能不知道吗?” “还敢出卖铁路权益,置全省利益不顾,你们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着,他也不等梅坚毅开口,直接道:“你马上以大家的名义发电报给他,请他即刻离开津门,免受东瀛人威胁。” “如此,这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否则……他就是晋省罪人!” 话说到这里,赵次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他是真没想到,陈柏川竟然会做下这种事情。 这何止是晚节不保,事情宣扬出去,是要被人刨祖坟的! “是。” 杨革非这时也不敢再为陈柏川狡辩。 一间会议室里,梅坚毅带来的人,无一不是满脸鄙夷。 而晋省旧属,也都个个面带几分怒色。 显然这种出卖家底的事情,是犯了众怒的。 算着时间,陈柏川这时也应该到了津门。 不过这封电报发过去,能不能劝说对方离开,他心里也没把握。 要知道,陈柏川已经把东瀛人,视作是东山再起的最后依仗了…… 会议室里,随着杨革非的离开,又沉寂了一阵。 最终还是满脸怒气的赵次陇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梅坚毅:“梅长官,事到如今,能不能保住我们晋省的利益,怕是不能完全寄托在陈柏川的身上。”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想好应对之策。” “总之,不管是铁路还是铁厂,都不能交给东瀛人。” 梅坚毅点了点头,眉头也随着皱了起来:“次陇先生说的在理,确实要想办法阻止。” “只是刚才杨督军也说了,川公和东瀛人签署协议的时候,是用了公署大印的。” “白纸黑字,又涉及到国际事务……”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这才继续道:“依我看,最好抓紧把这事儿禀报江宁。” “毕竟我们只是地方政府,而按照律法,这种涉外大事我们是没有权限处置的,肯定要江宁出面才行。” 听着这话,赵次陇眼睛不由得一亮。 按照当初大夏城里,各地革命军达成的协议,一应涉外事务,确实要由国府处置。 各地方政府,也只有民政治理权。 虽然这些年,根本没人遵守这点,但律法就是律法。 同样也是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这事儿别的且不说,陈柏川自行和东瀛人签署协议,本身就是于法不合。 只要揪住这一点,那这事儿就有得谈。 最不济,也能争取一些权益回来! 想明白这点,赵次陇再看向梅坚毅的眼神,就有一些不一样了。 之前倒是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原本只以为是个军事奇才,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精通政治之道。 不管这事儿最后如何。 孽是陈柏川做下的,这一封电报发出去,回头事不可为,那江宁的谭凯申也有责任。 这一手耍出去,他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惊叹着梅坚毅的甩锅能力,赵次陇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方一点好处没捞着,自然也没道理去承担这事儿的责任。 更不要说,陈柏川走之前都没有提及这事儿,明摆着就是在坑人。 梅坚毅年轻气盛,这时候没拍桌子骂娘,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想着,赵次陇点头道:“梅长官说的是,这件事确实要马上向江宁汇报,等待江宁的指示。” 说罢,他指了一个人,以省公署的名义去起草电文,请求江宁指导处理。 至于谭凯申接到汇报,会不会拍桌子骂娘,他也顾不得了。 名义上晋省终归是受国府统治,这种事情,他谭凯申责无旁贷。 事情有了定论,梅坚毅也不继续纠缠这事儿。 目光在陈柏川一众旧属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又回到了赵次陇的脸上。 “入城之前,次陇先生几次对我讲,在座诸位都是我晋省栋梁,希望我能像川公一样,继续信任大家。” “对这一点,我是认同的。” “往后晋省安定,也离不开诸位齐心协力。” “所以,还请诸位放下包袱,安心履行各自的职责。” 一番话说完,一帮人都向赵次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梅坚毅也冲着赵次陇报以微笑:“为了晋省大局,所以我想请次陇先生出山,暂任省公署第一副主任。” “好凝聚人心,带领大家造福桑梓。” 这事儿完全出乎赵次陇的预料。 之前双方谈判,他也只是以一介白身代表陈柏川。 并没有想过,配合着梅坚毅把接手晋省的事情都完成之后,梅坚毅还会对他委以重任。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等事情做完,晋省军政都稳定之后,自己也要离开晋省避嫌。 毕竟他和陈柏川的关系众所周知。 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也不为过。 留他在,那就意味着陈柏川的影响力还在。 所以这时,赵次陇脸上满是惊讶。 还没等他推辞,梅坚毅就继续说道:“我知道次陇先生一向关心教育。” “所以还想请次陇先生,能同时兼任省公署总督学一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教育是百年大计,晋省将来的发展,也离不开各式各样的人才。” “接下来不但国立师范要翻倍扩招,更要建立一些工科学校,大批量的培养技术人才。” “这件事情我有一些想法,等会议结束,再向次陇先生请教。” 听着这话,赵次陇更是诧异。 完全没想到梅坚毅竟然会这么重视教育。 他确实关心教育。 但正因为关心,所以才更了解。 高投入低产出,关键是没有十年之功,难见成效。 这种长期投入,似陈柏川这样的人,嘴上虽然也唱高调,但内心里却是拒绝的。 有这钱,他更愿意建设军队。 晋阳的国立师范能维持现在的规模,还是在他一再的争取之下才做到的。 而这一年,陈柏川忙着扩军恢复实力,省公署财政捉襟见肘。 也是他多方筹措化缘,国立师范的各项经费才好不容易得到保证。 现在梅坚毅竟然提出要扩招……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国立师范富家子弟有,但更多的还是从各县招收的学子。 不少人家境贫寒,得靠学校补助才能维持学业。 更不要说那二百多名教师,一个月单单只是薪水,就要一万多块。 几项支出加起来,每年拨付的经费不少于五十万! 再扩招那还不得翻一倍? 惊诧着,一时间,也是心动不已。 如果梅坚毅真有这样的想法,由他出任总督学操办这事儿,他是万分乐意。 至于什么省公署第一副主任,就大可不必了。 想着,赵次陇正犹豫着要不要假意推辞一番,就见杨革非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赵次陇赶紧问道:“革非,津门给回信了?” 杨革非没有作声,径直走到他近前,附耳说道:“次陇先生,总司令的飞机,还没到津门!” 赵次陇蹙眉:“这都三点了,也该到了呀。” 话音落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就是一变:“革非,什么叫还没到?” 声音有点高,杨革非那副有点慌神的样子,也足够让人瞩目。 所以旁边的梅坚毅这时已经皱起了眉头:“杨督军,出什么事儿了?” 此时的杨革非面色刷白。 他抬起头看向梅坚毅,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这才声音艰涩的说道:“川公的飞机,现在还没有到津门。”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到的。” 这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梅坚毅的眼睛也在瞬间睁大。 他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怔怔的盯着杨革非看了一阵,而后又看向了赵次陇:“次陇先生,川公会不会是先去了北平?” “不知道。” 心头已经有了一股不好预感的赵次陇摇了摇头,随后冲着杨革非急道:“还愣着干什么?” “立刻给北平发电询问!” “直接联系张逸卿,向他了解。” “商末川那里也要问,是不是飞机需要加油,在他那里停留!” “快!” “是!” 杨革非应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而这事儿,赵次陇脸都白了。 拄着手杖的双手也是哆嗦个不停。 见状,梅坚毅小声劝慰道:“次陇先生不必太忧心,川公吉人自有天相。” “而且咱们和津门隔着这么远,没准儿只是消息滞后,闹了误会。” “有道理,没准儿还就是这样。” 赵次陇连连点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种事情,杨革非不可能不问清楚,就急急忙忙来给自己讲的…… 事情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事关重大,接到电报的张逸卿也很配合。 结果就是津门和北平两座大城,都没有陈柏川的飞机降落。 商末川也是第一时间回电,说没有川公的消息。 最后就连江宁也给主动发来电报,询问情况。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犹如一记记重锤捶打在众人的心口,最牵挂的赵次陇,更是几乎瘫在了客室的沙发上。 就这样一直耗到了五点,三十二军军长商末川忽然发来急电。 “电报说,在平山野外,发现了、发现了一架坠毁的飞机。” 杨革非声音艰涩的念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而陷入呆滞的赵次陇,随即也嚎啕大哭起来:“柏川啊。” 看着这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形,一直守着赵次陇的梅司令,也是重重一叹,满脸唏嘘之色……要准备追悼会了喜欢民国最强军阀,争霸S2赛季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民国最强军阀,争霸S2赛季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