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明国那些火箭还是不错!他传令清军盾车继续迎上去。” 督标营那五门红夷六磅炮,也同样换上霰弹。比起佛郎机火炮他们霰弹装填量更大些,霰弹射程在二百多步。这几门红夷六磅炮,己经从高台下推了下来,移动到几个土墙的空缺处去。 一百五十步,猛然清军大阵中,传来了激昂的战鼓声,无数的清兵发出一声呐喊,轰隆隆推动战车,旌旗一下子全部高举,立时黑压压如乌云一片。三面清兵合围,有如浪涛一般,铺天盖地向宣大营地急冲而来。 钱樰躲藏在土墙后上蹦下跳,一边紧张地瞪着墙对面的清兵,看他们如海洋一般冲来的战车旗号。大冷的天气,他都不由头上冒汗。 刘衍率领的夏河寨新军的防线虽长,不过只有五条可供清军冲锋的通道,也就是十数步宽,余者土墙前面,都是一道道的壕沟及矮墙。这些土墙的缺口,至少都架着一门佛郎机火炮及一门虎蹲炮。正中有两条略为宽阔的通道上,还架着两门佛郎机火炮及两门虎蹲炮。余者火炮前面,没有通道,只有几道深深的壕沟。 刘衍如此布置,大多数鸟铳手们,都将作为通道两旁的侧射火力。出于右手射击的习惯,刘衍早已下令,等合开战时,缺口右手旁的鸟铳手,一率朝左面射击。 眨眼间清兵密密麻麻的战车冲近一百多步,似乎有一群群清兵弓箭手从战车后出来,手持缴获的明军火箭筒,拿着火摺子,就要对土墙缺口处的炮手点燃射击。 在钱樰声嘶力竭的叫喊中,大地一片震动,大股大股凌厉的硝烟腾起。在震耳欲聋炮响中,夏河寨防线的所有火炮一齐开火。 如爆豆般的火铳声响起,除了这些通道外,余者清军战车推动到土墙前的六、七十步就再也推动不进。 密密层层身披重甲的清军刀盾手,从矮墙后冲跳而去,无一不是掉落矮墙后深深的壕沟之内,里面尖锐的木刺,立时将他们刺成肉串。由于明军事先进行战场遮蔽,清兵靠近不了防线,对明军布置了解不多。谁知道矮墙后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壕沟? 一众冲来的清兵实在太多,很快的,他们就将前面一道壕沟快填满了,内中的人不用说,全部被踏成肉泥。 血战后的情形 此时己近正午,卢象升见状便传令各部打扫战场,中军部生火造饭,抓紧时间犒劳将士。 刘衍、杨国柱、虎大威三部将士,各自打扫自己的阵地,收缴散落地上的清军兵器旗号,砍下他们首级,扒下他们尸体上的盔甲等等。 陈勋麾下的将士们,都是带着胜利的喜悦与自豪,嘻嘻哈哈地打扫起战场。 陈勋意气风发的同时,看着满地有不少被打得稀碎的首级,忍不住低声嘀咕着。 各矮墙壕沟间的清军尸体还好,不过几条通道上许多清军身体被打得碎烂,包括头颅在内。 此时寒意逼人,夹着一股一股股难闻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也还没完全散去,吸入肺中,让陈勋连打几个喷嚏。周边甲叶锵锵声不断,虽然天气极冷,但众将士呼着浓浓的白气,还是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边众人兴奋的议论声传来。 几个手脚冻得青肿的将士向陈勋抱怨道。 只是余者几道壕沟,那高高的壕沟滑溜,下面还有许多尖锐的木刺,跳入壕沟之内,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众人看各道壕沟间有多具清军尸体,横七竖八,死相各异,或被火铳打死,或是摔入壕沟内被刺成肉串。 陈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一边感慨自己的聪明。那些将士醒过闷来,七手八脚地去战长钩了。 寒风瑟瑟,刘衍站在血肉战场上一动不动,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寒风不时撩起他鲜红的披风大氅。 不管怎么说,这些残破的战车,劈来生火取暖也是好的。保持通道顺 刘衍听到身旁众将官的议论声,特别是王越那兴奋的声音,很好辨认。此番王越率部与陈勋的前哨一起防守,斩获了不少的首级,回去之后升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也难怪王越此时兴奋得能看到后槽牙了。 另外,镇抚官荀景云正带着各总的纠察官们到处巡视着,众人手中都拿着文册,在逐一登记首级缴获,并且核算军功。 毕竟死去的许多清兵都是多层重甲,他们身上除有镶铁棉甲外,内中多穿着锁子甲。这些盔甲虽被火铳火炮打破,不过修补后还是可以使用的。刘衍估计此战过后,自己军中的铠甲数量将会大增,到时候将来自己再次扩编的时候,铠甲的数量就不会再那么拮据了。 自己正面防线就斩首了这么多,刘衍估计清军实际伤亡更大,毕竟两翼的军队,也肯定有所收获。而且远距离作战,还有许多被火炮火箭打死打伤的清军鞑子兵。只是那些伤员尸体,肯定被撤退的清军抢回去了。 随后刘衍所部的伤亡数也是统计出来,此战夏河寨新军共伤亡了一百三十多人。大多为箭伤,清军发射的大片火箭,措手不及下,诸多鸟铳兵臂上中箭,这些人多为轻伤。 这种严寒的天气,重伤残肢的人,怕是很多人性命保不住了。刘衍领着一众部下看过那些伤员、逝者后,心情沉痛,等清兵围攻结束后,不知还要死去多少士兵啊。 刘衍被召到卢象升的中军大帐,在这里,杨国柱、虎大威等人己先一步到达,众人都是喜形于色,显然上午那场作战,众人斩获不少。 刘衍微笑道:“末将斩首五百九十五级。” 随后杨国柱与虎大威也是意味深长地互视一眼。 虽各营合起来也有五百多人的伤亡,其中战死两百多人,毕竟在清军火炮与火箭的打击下,各营多少有些猎手不及。不过眼下各营都有了防护意识,又有牢固的土墙防线阵地,守住阵地完全没有问题。 卢象升也对刘衍赞许了几句,接着大声激励众将:“今日初战,奴贼锐气己失,只要我军牢牢守住阵地,不消几日,奴贼大军就会力竭,锐气也会消耗怠尽。介时高公公领大军雷霆一击,数万奴兵可一战而除,我大明除去此心腹大患,东事无忧矣!” 对刘衍的讨要,卢象升与众将都是慷慨,现在大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是同仇敌忾之时。所以刘衍拜别出来时,己经要到了共四百副铁制面具,各营中的后勤官,很快就将面具送到刘衍军中。 在多尔衮的织金龙旗下,各旗旗主,还有旗中各贝勒等重要人物,都是围聚他身旁,个个不发一言。 多尔衮脸上没有表情,在攻打明军营地各旗主的汇报下,一张粗粗的明军军布防图己走出现在众人眼前。看着这张草图,众人都是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阿巴泰的论断,多尔衮也是赞同的,毕竟以满清此时的情报能力,对于卢象升的为人和用兵习惯,众人还是知晓一二的。 “经过今日我军试探后,明国大军的营寨防守己是清楚,三面土墙围绕,高约一人。有平坦通道五条,余者都是矮墙壕沟,跨越不易。正面约有大小火炮十门,虽然不多,但是准度很高,射速也快,明军火炮、火统之犀利可见一斑。” 阿巴泰疑惑的问道:“刘衍?设计出这样防线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刘衍?不然的话,一个小小的防守官,凭什么得到卢象升的重用!” 片刻之后,多尔衮摇了摇头,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还是断定不了什么,只好继续说道:“明军正面的五条通道中,各宽十余步到二十佘步,前方土墙缺口处,设有大小火炮两门或是四门。余者处的火炮,土墙缺口各宽二、三步,明军的炮手可以随时躲避身旁护墙之内。这些火炮的前面,设有设立矮墙,只有数道壕沟!”定,所以他们的火炮也是固定,我军若要攻击,便可以从矮墙壕沟处进攻,如此可以避开明人的火炮!” 济尔哈朗说道:“奉命大将军,明军土墙低矮,我大军攻打时,后方的箭手根本不能掩护前方勇士们的冲击。如要强射,只会射到自己士兵的身上!” 多尔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寒冬天气,那几道矮墙坚硬如沐,料想挖开极难。不过矮墙不高,只需壕沟填上,我各旗勇士在弓箭手的支援下,还是可以攻破明军土墙的。” 灭绝人性的清兵(一) 阿巴泰想了又想,还是说道:“我军中多木盾,那些木盾虽然粗重,但以数个勇士合力,还是可以抬过一道道矮墙的,一直推进每一道壕沟之前……” 扬武大将军岳托沉吟了宁晌,看着那张宣大军布防草图,说道:“除了五条通道,还有矮墙壕沟外,明军余下的缺口火炮前面,只有数道壕沟,填上或为容易一些。” 如此怎么商量,结果都是一样的,清军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众人都是沉默下来。 多尔衮眉头一紧,对弟弟喝道:“愚蠢!如果留下的兵力少了,如何围困明军?卢象升等明将的战力你也领教过,留个一、两万人,你以为可以围住他们?他们要决战,要突围,又当如何?大军围困数月……数万大军粮草何来?我军深入明国境内,不速战速决,等过数个月,明国皇帝己经调遣他们全国援军来了,介时我大军在宣大、山东营地前锐气尽失,你想我八旗勇士尽数留在关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