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男人便活了。他缓了会儿,从地上站起来,那男人不仅活了,身上的青痕全都消了,就连刚刚不慎割破的伤口也愈合得连一丝痕迹也看不见。有人被吓破了胆,嚎了一嗓子:“他,他还是人吗他!”男人笑起来,朝说话那人看了一眼。他没有眼白!众人屏息凝气,再不敢说话。所幸这男人虽然诡异,但还是没对众人做些什么。自己一人往山下走了。*褚源外。这处狭隘谷底被无数山精野怪围住,无论是修炼千年百年的,又或是化形未化形的,全都在此了。飞禽能遮天蔽日,走兽吼叫声震耳欲聋,密密麻麻的,蓄势待发。自江守君带走亶渊器后,妖王始终提心吊胆,这会儿山精一族突然围攻过来,他即刻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妖族与海神解契,亶渊器不会再庇护妖族。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当前,众妖也不傻,不再去听这位暴君号令,挣扎着就要跑。前脚刚踏出褚源,就被守在褚源外的精怪撕咬啃噬得粉碎。妖王迫不得已要出来与山精族族长谈判。风声猎猎。兔子精衣袍被吹得纷飞,大仇终将得报,她没什么要与妖王谈的:“几千年恩怨,今日一并清了吧。”“山精族长这样讲就太不识好歹,褚源确实已无亶渊器庇佑,但我这还有一物宿水引,你我做个交易如何,你若是想得长生……”妖王“生”字还未说出口,他整个脖颈就被扑上来的精怪咬断,脑袋卒然落地,身体还站得僵直,被咬断的脖颈处还在滋滋往外喷血。“你们去吧。”兔子精抬手,向身后山野精怪发号施令。他们得到族长首肯,争先恐后鱼贯而入褚源,血腥气混着撕咬惨叫声布满此地,俨然人间炼狱。兔子精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血洗褚源,脸上淡然。睐山山腰上,狂风粗粝地刮过山林,簌簌作响。江守君站在自己的墓旁,伸手碰了碰上面的碑文。转头往山下看,无云遮拦,所站之处恰能看见一角褚源惨状。“看这碑文,你当郡守当得不错。”嬴鲛声音传来,虚无缥缈。既然自己已经身死,就不必再挂念人间事,江守君不想说这个,转而道:“司主身上中的是宿水引,与妖王有关。”嬴鲛从亶渊器里出来:“阴司也存有宿水引啊,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妖王做的?”“我两世接触青绳病,无论是在睐山做医女时还是楚州当郡守,都对它有过探究,但只把它当作普通疫病看,终究没有结果。”江守君难得与她说些心里话,“后来在岁天域上读得书万卷,又与司主夜里……彻夜长谈时,才恍然醒悟过来,这东西不是病疫,更像是蛊。”“哦?”嬴鲛颇有玩味看她,“怎么说。”“青绳病确实是拿尸体炼出来的,不过条件苛刻,这尸体必须要与中术者有血缘关系。”回溯最初出现的青绳病,是在睐山清平堂里那个小女孩,夜里她祖父回魂时说他化鬼逗留人间是因为魂无归冢,恐怕那时他的尸首早就被人炼制成青绳病了。后来自己哄骗顾淮音出睐山去寻“浮生子”,她回来路上见到的无数空棺也是这个原因。以至于八百年后她在楚州做郡守时,秦启仁尸身不见后秦驹被传染上青绳病,给她递伞的小姑娘,家里祖母说她娘死后尸体不见,那小姑娘身上也有青痕……种种无一不在佐证。“可是罔悬也中了这东西,这不就矛盾了吗,难道这世间还有谁与她有血缘不成?”嬴鲛又说,“宿水引与青绳病没差别,无非就是青绳病不能对神仙起效罢了。”“有的。”江守君心中已经明了。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手上的固魄,珠子里两滴血珠相互纠缠不清。是因为固魄,将二人血缘联系到一起。顾淮音中的宿水引里,融了林疏桐的尸体。第79章 冤鬼声晚来徒凄切天地玄黄。顾淮音身上的青痕开始影响脉络,又一剑劈下,扶汤用身体去挡,但剑风威力不减,把他身体砍开,仍然劈在蛟龙身上。森森龙骨露出。扶汤被砍成两半的身体重新愈合。剑身嗡鸣,把顾淮音从虎口一路到颈间的脉络全部震碎。“司主不久前受过天罚,您莫不是忘了,这并非您鼎盛时期,您还剩下五成功力,在亶渊器里呢。”扶汤忽然笑了,“连我也杀不了啊。”“身上宿水引又开始发作,您撑得了几时呢?”顾淮音确实连双眼里都布满青痕,宿水引发作得厉害,看上去恐怖又骇人,像是要疯魔的样子,但她仍固执地重新举起拓银剑。“司主时日无多,还要骗她说自己入雍冥,又借山精族与妖族把水神支开,很耗心神啊。”顾淮音举剑的手顿了顿,又不留余力地劈下来。“您会后悔的。”扶汤收敛起笑容,“水神要是知道司主欺骗她的话,会伤心吧。”她伸手掐住扶汤的脖子,“你连人都不是,区区执念,不配同我讲话,更不配提水神。”白光瞬时闪过,扶汤肉身被撞得粉碎,不消一刻钟,又复原了。经脉爆裂,顾淮音甚至连皮肤上也渗出血迹,她呕出一口血,两眼一黑有点撑不太住。扶汤说的其实很对,她才受过天罚,身上又仅仅只有五成功力,她已经很吃力了。淮水里已经猩红一片,被血水浸泡着的蛟龙惨不忍睹。水边上,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男人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往这边靠近,他朝淮水血色最浓的地方看去,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随后纵身跃进了淮水。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毋厘突然瞪大了双目,不甘心般喉咙间迸出龙吟,扶汤也变了脸色。天地变色,一阵一阵的凉风从地下涌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久藏深渊的怨气和怒火。九渊的封禁被彻底破开了。毋厘重新睁开双眼目,原本夜明珠般大的瞳孔现在已经全黑了,甚至滋滋往外淌着黑气。身上的龙鳞重新生长出来,被劈开的白骨长好,伤口愈合完全。百丈楼高的黑蛟腾空而起,盘踞云霄。顾淮音眯着眼抬头看,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雍冥鬼主。”“不错。”黑蛟腾云驾雾飞到顾淮音面前来,“司主罔悬,你还记得我。”“妖族已亡,亶渊器已毁,你也不过强弩之末,我说过,我执念在此,总有一天会回来。”它留下这句话后,重新钻入淮水中,不见影踪。*楚州城虽得了秦府救济的钱财,但四境之内青绳病泛滥,各州郡都自顾不暇,只从临近稍微富庶点的州中买了粮食药物。谢晋虽然参不透那个“水”字,但原本那张方子他还是想试试。可以独独缺了“镇玄铁”这味药材。镇玄铁这东西,听名字也不像是可以入口的,确实也如此,这是极阴之地产出的极阳之物,质地坚而韧,火烧不化,取一块加在药汤里面煮,整锅药材能因这阳气而导致药性大不相同。按理楚州近北海,此地应该盛产镇玄铁才对,实在蹊跷。他想要去找淮水水神,可是淮水神庙已经被冲毁了。谢晋这样出神想着,忽而听到外头有人大声呼喊,“神仙!神仙!”外面天还是阴沉得可怕,笼罩在缙云山上的浓雾散去了,露出一尊神像。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原本被郡守拓印出来几乎人手一张的药方被随意丢弃在路上,民众根本不信这劳什子药方上头一个大大的“水”字,只好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去信神仙保佑。路边姜邑尘混迹在人群里,弯腰拾起一张方子,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水。姜邑尘皱着眉,把药方叠好放进衣袖里,转身化作轻雾消失无踪影。睐山上江守君亲眼目睹妖族被灭族,顾淮音有意把山精族长送到自己身边,是在引导自己这样做。起初江守君以为顾淮音入雍冥,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己更详细地调查有关青绳病的事。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是早有预谋要避开自己。顾淮音似乎没太在意什么青绳病、宿水引,即便自己身上中了这东西,她也不在乎。那为什么要入雍冥呢?霎时大地震动不已,从地下喷涌而出的阴气攒成飓风,将高山林木拦腰吹折,阴风四起,原本青青黄黄的草木植被全都枯死。嬴鲛在她耳边缓缓开口,“九渊的封禁破了。”“你被骗了,司主不在里面。”江守君听得心惊耳鸣,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于心间,不上不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