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夫人,家主真真好了,神识清明没生疯病。”秦夫人听见此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惊又喜。江守君心中暗想,秦家主的疾病果真是这婴灵所致么?“秦家主贵人自有天助,必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江守君知道自己不便久留,“府衙里事务冗杂,江某先告辞了。”外头雨疾成帘能障目。此后几日楚州城漫天黑云散去,虽然仍是阴沉但薄光透过云层,有勉强要放晴的迹象。江守君不愿错过时机,下令放通了渡口,不出几日已经有来往船只通行,上船停靠交收税赋,虽然眼下这点银钱不过杯水车薪但总算有了好的开端。渡口才开放不久,马不停蹄的又要开始修官道,这倒惹得楚州各个县官县吏不满。一来是觉得修建渡口已经耗费了许多财力,这边还补不齐,那边有着急要用,实在是难以承受。二来认为楚州既然已经选择修了水路,那修陆路便是多此一举。况且江守君初上任便大动干戈做这些事,未做出实绩之前是难以让人信服的。各县令的担心不无道理,江守君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表面上却做出对周围质疑声视若无睹的样子。不过眼下官府里缺银子确实真的,渡口才开通不久入账如细水,先前修筑渡口的工匠工钱还没付完,她也没有理由要拖欠。又有文书布下去,各个工匠可自行到府衙里领工钱,不过若是放到今年年后领,工钱可以多加三成。此举一出,大部分工匠皆选择年后领,白给的三成利息谁不要,毕竟是官府还有些权威在,不过是多等些时日。这样一来便缓解了燃眉之急,若是不出意外,光靠这渡口确实能在年前将这些大大小小事务全部了结。但一码归一码,官道还是要继续修的……秦府上,秦驹一连得病半个月,终于得以灵台清明。手臂腿骨关节处被亡婴翻折过去的伤竟也奇迹般好了,现在已经勉强可以下地。沉寂许久的秦府终于有些生气。房中没安排侍女,秦夫人亲自服侍他。秦驹坐在榻上,将她手中汤药一饮而尽。药碗置于案上,手轻抚上秦夫人脸颊。“夫人这些天受苦,都消瘦不少。”秦夫人勉强勾了勾嘴角,笑容泛涩。“只要夫君平安无恙,我与筠儿心中才踏实。”“对了,筠儿哪去了?”“自你病后,这孩子连着夜没合眼,我让她去歇息了,你也别扰她。”房内昏黄暗烛火,屋外万事已非昨。秦驹垂目点头,“这么多日没下过床,夫人陪我下地走走吧。”“外头才落了大雨,现下潮气重得很。”秦驹皱着眉攥秦夫人袖角。“我就这么点念想,夫人发善心让让我吧。”秦夫人长叹一口气,拗不过人只得妥协。把人搀下床榻,抬手去开房门时,门臼像是被什么物什卡住,无论如何使劲门轴仍是不动。秦驹:“怎么了?”秦夫人先把他扶到一旁坐下。“门不知怎么打不开……我去窗边看看外面有人没。”窗门虚掩,素手推开。窗外果然潮湿如洗,挂在枝叶上的水珠颗颗砸落石上泛出音响。楼阁外景物浸透雨水,渗出草木味,黑云压光,暗日无霁色。冷风裹挟进屋里,吹灭书灯,搅乱鬓角散发。秦夫人探头向窗外望去,户外并无人影。簌簌矮灌木影里,窜出一只身形劲瘦的黑猫。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带着粘在身上湿漉漉的雨水,跃上窗框,盘后腿端坐其上。秦夫人一声惊呼,险险栽倒在地。“夫人!”秦驹慌忙起身去搀她,也顾不得身上伤没好完全。见秦夫人无碍,秦驹心中隐隐怒火仍压不下去,伸手要去驱赶那黑猫。窗框上黑猫自若地抖干净身上水渍,轻巧避开秦驹要来抓它的手,钻了空子跳往屋里。打探屋内情况着踱了几步,随后面向二人开口。“将死之人,竟还有如此闲心雅致。”“你,你……”黑猫面向秦驹道:“本就是无力回天的命数,若不是水神,你哪里活的到今日。”恍恍苦雨又起,口含语若惊雷。“水神?”秦驹嘴里喃喃。“哪个水神?”秦夫人光是听见“将死之人”四个字,先一步反应过来拦在秦驹跟前。“你……不,大仙,方才您说的‘无力回天’是什么意思?”黑猫意味深长问道:“秦家主身上青痕可消了?”秦夫人下意识望向秦驹脖颈处,经络上只增青痕泛紫。“不曾。”黑猫舔了爪子,绕过二人重新跃上窗框。背向天光,投下来这猫绰绰黑影与自身几乎融为一体,两只骨碌碌转着的圆眼泛着青光。“身畔亡婴已去,但该有的劫数一样不少,你杀那妖物,褚源不会放过你,况且这病未解,现下你活生生站在此处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言语如诅咒一般萦绕在人耳畔挥之不去。秦夫人红了眼眶,仓皇跪下。秦驹:“夫人!”秦夫人捏紧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转向黑猫道:“求问大仙可有解法?”黑猫摇摇头对她道:“身上病症我无解法,但若说要躲过褚源那一众妖物,今日动身去淮水神祠求问水神愿不愿意发这善心吧。”雨势又疾,乱打阔叶声起,不肯垂怜人间。暗云如幕布遮住诸天,闷雷劈下。暮色渐起,凌凌烈风让人背脊生寒。待二人再回过神来,那黑猫已然不见其踪影。秦夫人起身紧握住他的手:“夫君,近月来一概事都蹊跷,这……它的话宁可信其有啊。”秦驹看向窗外默了半晌,肃色道:“我即刻起身去淮水神祠。”第26章 狸猫妖浑水扰谜底暮色四合,周遭更显晦暗。自所有山匪被赶下山后,攸里完成了司主布给他的事务就不愿在楚州多待,便回了岁天域。如今算来这些楚州已经安稳好一阵了。不算阔的门窗已经见不清户外天光,江守君信手把烛台点燃,状如水滴的火苗映出一团光辉。偌大堂前只留江守君一人。天上大雨不歇如倾倒江河,遮住隐隐传来的翻页声与烛火燃烧中迸发的噼啪声。心下思绪杂乱,这大雨要是再不停歇恐怕会影响渡口运行。而楚州命脉正系于此渡口之上。眼眸无意往一侧瞥去,案头一侧放着枚手绳,正是牢狱中和尚从她腕上取下来的固魄。吱呀一声窗被风吹开,熟悉的黑影轻巧跃进来。这不速之客带着外头凉涔涔的潮湿气穿堂而过,最后纵身跳上书案,似笑非笑望着江守君。相比第一次那般唐突,这次再相见江守君明显要适应不少,只愣一瞬随后平复心态想着怎么应对它。“我说过我会再来的。”江守君平静把手中笔置于笔搁上,“阁下所为何事?”“请水神移驾淮水神祠。”“我不会应你,我也并非水神。”黑猫凑近她一步,轻声道:“是与不是,你同我一齐去过便知。”江守君肃声道:“无论是与不是,我无意相参神鬼诸事,阁下不必白费心力。”“自你睐山上遇司主罔悬,你就已经在局中脱不开身的。”黑猫神情笑带轻蔑,“我不会害你,你不识我居心,我说与你听便是。”江守君心头一惊,这黑猫如何知晓睐山上事,恐怕这背后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世上妖、鬼、神、人皆免不了历经生死。其中人最命短,多则百年一世也就过去了,但也只有人,能通过轮回长存于世。”“妖鬼神不可入轮回么?”“不可,这有违天道。但你本为淮水白绫鱼妖,怎么就做了这例外呢?”黑猫又往她身旁凑近一步,“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江守君向后倾斜让二者之间保留些距离。“你问错了人罢,你要寻轮回路大可去求北海司主为你开空圮,即便我是那鱼妖如今转世出来也只不过是个无知凡人,何苦纠缠我。”黑猫闻言一笑,像是在打趣道,“司主罔悬手下空圮只为枉死冤魂开,水神还是不要咒我的好。”“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在郡守之位上做得勤勉,这是好事。”这猫在案上踱了几步,走到一侧望向她。“可惜修筑渡口不是妙法,江大人照地方志算错了今年,大涝并非五年之后而就在当下。”江守君眼睛微阖,虽不知道它到底意图何在,但它说的也正是自己担心的。五年太保守,只要这渡口能熬过今年,修建的官道能从两座山脉中央贯穿出去,楚州便不必只依托在渡口上,其余一切事就都有解决办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