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音摆摆手,突然神情警觉,立在一摆满裹着黄豆粉糍粑的摊位前。攸里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警觉起来,“司主,怎么了?”顾淮音:“你想来一碗吗?”又摸摸自己空瘪的钱袋:“算了,没钱。”攸里:“……”那你问什么?第22章 阅局势落索花朝记花朝节里缙云山腰处,乱事还没落下帷幕。和尚带着身旁亡婴与众人僵持不下。身为家主但到底是个纨绔,秦驹活了四十多年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听了这和尚说的话后也哑了口不说话。旁边有手扯着江守君的衣角不肯放,秦安筠战战兢兢的躲在她身后。“秦府家事我这外人虽管不着,但毕竟这般多人在这,况且此处还隶属楚州地界,你岂敢胡来。”江守君厉斥出声,打破僵局。只见和尚神色平静望向她,让人摸不着头脑来了句,“江大人,你手上物什来头不小,恐招祸患啊。”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固魄,肃声对其道。“江某做事从来无愧于心,并不信区区饰物能招惹出什么祸患。反倒是你在此处借当年亡婴多生事端,若真敢伤人,你当明理律法管束不得你吗?”“江大人误会小僧了,我与秦夫人有二十五年之约,原本应当遵循,但我在这世上时日无多,此番前来也并不是要对二小姐做什么。”秦夫人捂着嘴泣不成声。“婴灵重怨,小僧走后,恐无人能将她管束。”和尚站起身来,伸出左手,黑气识趣地凝作一团聚拢在他掌中。“所以,她只能留在二小姐身边。”秦安筠听闻此言犹遭雷劈,面色大骇比划手势道:“不,我不要,我不要!”那和尚不知道施了什么咒,掌中黑气慢慢往秦安筠这边渡。江守君想要把她拉开,却不知何时被定住动弹不得。连着众人在这样的情景下同样被这和尚施了法,声口哑然,纹丝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黑气萦绕在秦安筠周身,随后在众人面前缓缓消失不见。不消半盏茶工夫,和尚站在位置上向秦安筠双手合十,旋即取下手上佛珠,像十八年前一样,碾碎其中一颗化成齑粉,四散在空中。趁着众人没有清醒过来,和尚踱步到江守君身旁。“江大人此生命途多舛,这是前世种下的因,若是有朝一日回想起来……会后悔吗?”江守君还被定住说不出话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像是在问她。“今日之事除了江大人以外不会有人记得,多有叨扰,小僧告辞。”一记佛礼后,和尚泰然出了门。散在空中的粉末飞舞至江守君面前,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耳朵像是蒙在鼓里,听不清外界声音。朦胧恍惚间,席上有咳嗽声。“咳咳,秦家主这酒真是烈啊。”身旁有人拿他打趣。“这是上好梨花酿,果酒你也嫌烈。”秦驹跟着众人看着那人涨红着脸,一齐大笑起来。一切如常,没有人察觉到刚才诡谲。江守君撑着一口气环视众人,看各位脸上并无异样,仿佛刚才只是她大梦一场。侧脸再看秦安筠,自己却透过一层薄雾般看见了那团黑气。瑟缩一口气忙收回目光,不是梦。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众人皆酩酊。不知是那和尚故意使然否,直至宴会结束,秦驹口中再没提起过要为秦安筠拟表字之事。天色将晚,众人陆陆续续都散了,江守君也踏着略虚浮的步伐走出轩室。回到府衙前时天色倦怠,微冷的风贴身而过,沁得人有些凉意。暮光晦暗间,隐隐看见府衙门前立了一人影轮廓,光是远远望着就感觉熟悉。“顾姑娘。”江守君有些诧异出声。“江大人,我是来还马的。”声色一如往昔。夜里月明星稀,府后院缸中几尾青鲤游曳,争衔映在水面的疏疏竹影。顾淮音轻车熟路拐进书房,案上烛支只剩半指长,巴掌大的火苗忽明忽暗的亮着。看起来有些穷酸。灯下人没有束发,洗净面上墨粉。半张脸隐匿在暗影里,清姿卓绝。体态比在睐山上要丰盈些,在楚州这些时日没有瘦得那般厉害了。她来江守君心中并不意外,放下手中书册,用剪子把烛火挑明了些。顾淮音开口拿她打趣,“堂堂楚州郡守,怎么吃穿用度都如此寒碜,早知道就不用江大人费心准备马匹盘缠了。”“吃饱穿暖事易,整日执着于吃穿用度上未免太劳神。”江守君抬眸望向她,“司主找我只为还马?”“自然不是。”顾淮音端正坐姿,换了个语调。“我回来路上见楚州有山匪猖獗,欺压百姓。恐怕江大人又有的忙了。”江守君不置可否。楚州地理位置特殊,北障淮水、左生睐山、右有缙云。两座山脉如屏障将楚州隔开,前面又坐落大川相隔。让本就偏僻的楚州雪上加霜。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多流民,流民被逼得无路落草为寇,成了山匪。“若是不考虑楚州境内的动乱,江大人原本是怎么想的?”,顾淮音抬眉见她。“楚州近淮水,沿淮水用船可以通过北海到京都或江南等一带繁荣富庶之地,顺水而下,少用人力则开销小。但水路相比陆路距离太长,所用的时间也久。少则十天多则月余,水路上没有供给停靠休息的地方,况且路上干粮也占重大,这样一来倒不如走陆路……”江守君眉头皱得愈发厉害。顾淮音来了兴致,有意仔细和她探讨此事。“所以你想在楚州修建渡口,利用货船来往,商人交汇以济民?”“不错。”“是个好主意,不过你忘了淮水多洪涝,即便现下淮水平稳,若是真真到了灾年该如何呢。”“我查过楚州方志(1),淮水并非年年洪涝,而是有规律的。”一声叹息,顾淮音忆起两千年前的淮水。“上古淮水徐徐往东南倾,淮水两岸无灾无恙,自黄河夺淮,淮水就如同被唤醒的猛兽一般。我也少管过,不知你从中悟出来什么规律?”江守君垂眸细想:“照方志中对淮水的记载推演,楚州境内大概没三年一小灾每五年一大灾。去年淮水害灾由重,倘若得天佑,这渡口至少能用得五年。”她又问:“嗯……那五年之后呢?”“五年之后,陆路建成,官道能走车马,楚州百姓也不必长困于此。”她这番话说得轻松,但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太理想了。光是修建渡口上花费的银钱就足够令人头疼,遑论再建车马官道。顾淮音拈了拈发白的指尖,一缕青光浮在眼前幻化出一柄剑的模样,转而浮光周折几转成人形。“司主。”攸里抬手行礼,一如往昔。顾淮音颔首回应。“江大人毕竟于我有恩,我有个法子替大人排解烦难。”继而站起身来继续对江守君道:“修建渡口的人手找到了。”站在旁边的攸里一连懵,手指着自己无助道:“我?”“当然不是,是那些山匪。”江守君苦笑两声:“楚州草寇早是沉疴积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叫他们来为官府修筑渡口。”“他有啊。”顾淮音含笑看着攸里。攸里心里发毛暗叫不好,试探到:“我去把那些山匪抓来?”“这些山匪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人放火无法无天,就是因为少了敬畏,不敬畏朝廷看来只能敬畏鬼神了。”她摇摇头,语气放轻。“先招安,负隅顽抗的弄点玄事稍稍惩戒,自然而然就愿意归降了。”攸里后知后觉道:“我明白了。”屋外月落乌啼。“既然二位都没什么意见我就先回北海了。”“现在时辰这么晚,不如你明早再做打算吧。”江守君说这话时手攥得紧,像是在紧张什么。顾淮音笑意渐深:“你这般紧张是在留我?”江守君被她塞地说不出话:“我……”“还是说最近遇见什么怪事,害怕了?”心头突然涌起今日在缙云山腰宴会上遇见的那古怪和尚,还有和尚口中说的“婴灵祭”。她怎么都猜的中。江守君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固魄,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要问?”“没有……”顾淮音话音刚落,门外晚山风贴着没关陇的窗框吹进来,将那要死不活的烛火吹个正着,缓缓升起一缕白烟后灭了个通透。风歇住,皎皎月色平静撒在窗前,像覆盖着一层薄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