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方奕浑身一僵,抬起头,错愕地盯着那个人看。清一色的面罩护目镜方巾遮脸,那人将面罩扯下来,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更清晰地喊了一声:“队长!”“队长!”“队长,你好小啊。”“我们比你大了诶,队长。”“队长,你看我的勋章!”“……”所有人都开始笑,走廊里冰冷肃穆的武力压制瞬间瓦解,像是梦境回溯一般,方奕站在原地,看着昔日的队友们再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方奕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她漠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队长,你怎么一直不回来啊?就差咱们没编队了,孤儿一样好可怜,这次任务还是夏长官调了好久。”身材高大的女人哀怨地挤到前面,扯着方奕的手撒娇,方奕差点没认出来,她变化很大,上辈子离别时还是个小孩儿,现在竟然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大半个头了。“队长上学呢,高材生,今年才刚毕业吧,和你这个九漏鱼笨蛋可不一样!”“队长,那个全息什么真的是你弄的吗?好厉害啊,能不能送我一个蛋,那个基础款我就很喜欢,夏长官有一个,碰都不给我们碰呢,然后然后,再请我吃个火锅吧!”胸前别着一根狗尾巴草的青年笑眯眯捏了捏方奕的脸,强盗一般的语气瞬间就让方奕知道她是谁了,下意思去掏口袋。眼见方奕竟然真的拿出了一颗宠物蛋要给她,边上的人也急了,眼巴巴看着:“去你的吧,怎么还连吃带拿,那我也要,队长我也要!”“你们怎么好意思抢人一小孩儿的?走开走开,我请客,吃饭去。”最年长的女性上前,推了推眼镜,给了最闹腾的几位一人一拳,她以前是基地里的狗头军师,虽然体型偏瘦,但拳头是一等一的硬。一行人热热闹闹簇拥着方奕往外走,大吉普车就停在院子里,很是气派,比上辈子的破皮卡好多了。这么开心的时刻,竟然也没人记得帮方奕把手铐解开,夏问洲就慢悠悠背着手,跟在后面。正当她们把方奕往车上拱的时候,一辆加长林肯突然突破哨卡冲了进来,轮胎在粗糙地面磨出火光,“呲嘎”一声刺耳急停,硬是挡在了吉普车的前面。车窗降下来,少女不怒自威的冰冷声音先传出来:“都住手!”夏问洲眯起眼睛,看着红发少女提着裙摆从车上跳下来,怒气冲冲把方奕周围的人推开。她的力气不大,落在这些钢铁之躯上就更软了,但人们还是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方奕。”少女非常紧张地拉着方奕转了一圈,在确认她没什么损伤后才将视线定在她腕间的手铐上,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扭头去看夏问洲,“解开手铐,把人给我放了!”看她和方奕靠得这么亲昵,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压着嘴角面面相觑。夏问洲挑眉:“凭什么?蓄意谋杀,私藏枪械,都是重罪。”“凭她无罪。”一双黑色高跟施施然踩下来,贺霜桦走近,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摆在夏问洲面前:“方奕,无罪释放。”第106章 “无罪释放?”夏问洲皱眉接过文件,十分怀疑地检查了一遍上面所盖的公章。她是个很有耐心的猎人,从方奕开枪那一天就在等待,直到今天万事俱备才开始收网。看着夏问洲翻过纸张,面色凝重的一动不动,贺霜桦干脆绕开她,径自走向后面跟着的两位警员,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两位警察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夏问洲,还是犹豫着取出钥匙,帮方奕解开了手铐。冰冷铁环解开,在手腕间留下两道不太明显的压痕,即使如此细微,少女柔软的指尖还是慢慢覆上去,轻轻给她揉了揉。“没事,”异样的感觉从被触碰的肌肤间涌现,方奕低声说,“你怎么来了。”她护着林舒星往车上走,但围在周围的士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集体挡住去路,像老鹰抓小鸡里面超级加倍的邪恶战斗鹰,当场化身一面血肉之墙。方奕说:“让开。”这些兵痞子一个坏笑她就知道她们想放什么屁,在废土无组织无纪律惯了,现如今接受了文明的熏陶看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在还没摘下面罩时有一些正规军的样子,现在个个表情微妙,活像拦路打劫的土匪。她威胁性地递出几个眼神,但哪怕是最年长稳重的狗头军师也只是非常刻意地偏过头,假装没看见。年轻的队长在这种局面中短暂地失去了掌控权,大家都很好奇地看着她和怀中红发少女的互动。少女像一只骄傲又漂亮的猛兽幼崽,刚刚在车上那一声喊得气势十足,你必须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指挥者,哪怕年纪轻轻就有了一定领袖风范,让人下意识会遵循她的指令。可偏偏她又太孱弱,皮肤白得像瓷器或琉璃,阳光照下去仿佛能够穿透皮囊,半透明地盛着无数金玉珠宝,一旦摔碎就会折出无数锋利棱角,脆弱又危险。就连她走过,留下的暖风都是香的,一路簌簌生花,好奇妙。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龙,一定会把她当成宝贝抓走、藏起来的吧!方奕板着脸,不见一点儿刚才的包容和熟络,眼神森森把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瞪回去。她的手掌没有碰到林舒星的肩膀,但微微侧身挡着的姿态无疑在宣誓着主权,不需要任何言语说明,大家就能够看出她们是什么关系。面对这么多持枪军人的围堵,林舒星也没有半点胆怯,反而一跺脚,踩着方奕的脚背,身形又高了一点儿,毫不示弱地瞥向一旁看起来军衔最高的狗头军师,冷声问:“你们哪个部队的,番号多少?”狗头军师顿时乐不可支:“诶呀,小孩儿,你还知道番号呢,今年多大啦?”她很想摸摸林舒星的脑袋,但方奕的眼神已经越来越不善,军师毫不怀疑要是真摸下去老大能把自己手折了,只得讪讪笑了一下,咳嗽着举起手。人群让开一条路。方奕看着她镜片中透出的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迅速拉着林舒星就准备先把她送出去。这里不是林舒星该来的地方。她应该、应该,站在高台上,而不是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然而刚跨出几步,狗头军师在她们背后将手掌一捏,抬了抬,队伍立刻分列两道,齐齐朗声喊:“嫂子好!”阵仗之大,声音之洪亮,震得方圆十里的鸟雀都被惊飞了。方奕回头看她们的眼神堪称惊悚,什么冷战避险都顾不上了,虚扶在林舒星肩膀上的手掌立刻捂到她耳朵上,温温热热,推着她往外落荒而逃,唯恐这些人会说些不该说的。少女也察觉到了这群人没什么恶意,狐疑地拉住方奕的手,“你朋友?”方奕立刻掩耳盗铃般地摇头,又在起哄声中点点头。方奕以前什么情绪都不会流露在脸上,比机械还稳重,哪怕虫潮前基地破了个大洞都能面无表情地策划指挥,现在倒是破天荒的表情十分生动,像是水墨画也沾染上了几分少女的绯色一般。下属们看得惊奇,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其中某位小声嘟囔:“难怪队长不想回来呢,花花世界迷人眼啊!”不知道谁捂住嘴,声音听起来很喜感,带头喊了一句:“亲一个!”“亲一个!!”“……”方奕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形式忍无可忍,唯恐会让少女不*舒服,手捂得又深了几分,怒吼:“都闭嘴!再起哄的给我等着。”眼见方奕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大家也不敢再闹腾,很委屈地列队,可怜巴巴望着她们。明明平常训练一个赛一个的猛,现在倒是个个怂着耳朵,活像老虎趴下来变成了巨型金渐层,什么猫猫军团。校场安静下来,方奕放缓了表情,正琢磨着措辞要怎么和少女解释,她下意识不太想让她自己过去残暴的那一面。但全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连远去的蝉鸣都飘了回来,少女踩着方奕的鞋子,踮起脚尖,轻盈挽着方奕的脖颈亲了一下。“……”夏日轰隆一下炸开最后的雷声。在昔日下属的注视中,方奕清清冷冷的面庞瞬间蒙上一层水蒸气似的雾,随着交缠的发丝,她的耳朵、脸颊,肉眼可见地蔓延开羞红。在方奕还在羞红着脸,腾腾冒热气时,少女已经转过来,大大方方宣布:“你们好,我是林舒星,方奕是我的。”是你的……什么?没有修饰的结语,这句话听起来暧昧得惊人,仿佛不是宣布关系,而是在宣誓所有权。片刻安静后,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小声说:“坏了,队长不会投生成家奴了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