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走,她也走,方奕停下,她也停下。方奕忍无可忍,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会和你打架的,我打不过你,行了吗。”哄小孩儿一样。夏问洲摊开手:“我也没有欺负残疾人的习惯。”看见女人冷淡的脸上明显攀上一层浓浓的不爽,夏问洲乐不可支,“真生气了?”“好了好了,别气,我是来帮你的,你去死了我们的全息项目怎么办。”“大科学家,看看这个。”夏问洲咬着“大科学家”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轻佻,顺手将几张纸塞到方奕手中。在废土世界科研者是非常受尊敬的,即使现在方奕也十分尊重科研人员,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得上科研二字。这是一份病例,何庄的病例。方奕瞄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何庄迟早是要死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林心佑的病例。夏问洲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幽幽开口:“我小小的运作了一下,但是拿不到那个女人的,说是被调走了,只拿到了这个,是她丈夫何庄的。”“所以?”“你仔细看看。”夏问洲将病例翻到最后一页。何庄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病因是心率衰竭,前段时间林心佑经常来医院照看她。这些方奕都知道。但最后一页是另一种病症,上面显示何庄最初住院是因为脑子里有虫,正在蚕食他的大脑,这种症状已经长达数年。密密麻麻的小白点爬满了头部,光是看X光照片都有点恶心。“心率衰竭是可以吃药吃出来的,很简单粗暴的方法,但这个长虫子,有点意思,”夏问洲停顿了一下,笑起来,“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得的,不如有机会采访一下林心佑女士。”“……”方奕沉默了一会儿:“也不一定是她做的。”“我也没说是她做的。”夏问洲意味深长地拍拍方奕肩膀:“小心点,不要死在战场以外的地方,那样就太可惜了。”方奕捏着那份报告,最后还是犹豫着,拍了下来。她不想对夏问洲表达感谢,只是说:“样机我不能给你,我们自己研发要用,现在只有一个初号机,等过段时间,公司那边商议后会再联系你。”“不止样机,”夏问洲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当场对这笔善意帮助坐地起价,大言不惭道:“我们要的包括开发团队。”“那个谁,纵姮,没和你说过吗?尖端技术本来就应该优先供给军部,价格你们开。”方奕没什么表情:“你和我说没用,我做不了主,我上面还有好几个领导。”“嗯?你不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吗。”夏问洲狐疑地瞥她。方奕突然想起纵姮这次过于高调的反击和宣传,在医院里的寂寂尘埃浮动中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这也是纵姮布置下的一环,她堪堪抓住了钥匙,于是开口:“挂名而已,你先去问纵姮吧,既然你也认识。”夏问洲嘴角抽了抽,她可不想和那个女人打交道。方奕看了眼时间,将那份病例又塞回了夏问洲手里。该回去了,不能长时间留林舒星一个人在那里。如果林岚能够说些什么,林舒星或许会听。等方奕走过去,远远看见病房外面已经被保镖围住。她没有立刻走上前,而是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其中几位的腰际发现了藏枪的痕迹。在方奕注意到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发现了方奕,领头那位的手已经下意识探到口袋里,在认出是她之后微微笑了一下。方奕问:“我可以进去吗?”“当然可以,大小姐和二小姐在里面。”“林岚呢?我要见她。”那人迟疑了一下,颔首道:“家主刚出去,我们无权告知……”她的耳麦闪了闪,在最后一句又改了口,“请稍等。”很快又来了一位女士,领着方奕往上走,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进。”方奕推开门,看见林岚坐在沙发上,面前零零散散堆着一些资料。当方奕走近,女人将深蓝色文件夹反扣,盖住了其中大部分,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偌大临时办公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消毒水特有的味道被草木幽香所中和。“找我什么事?”“星星和你说了吗,关于她的志愿填报。”“嗯。”林岚点点头,双手交叉,她的表情太过冷静,背着光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味道。“你……同意?”女人从阴影中抬眸,那双清亮眼眸分外明晰,反问:“为什么不同意?”“我对舒星没什么要求,既然是她的选择,我尊重。”“……”没什么要求吗。最独裁专治的竟然是我。方奕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稍微动动唇角就会触动隐隐作痛的神经。如果是林清婉放弃宴大选择Z大呢,她还能这么平静吗。不对,不是那个问题吧。在林岚平静到可怕的注视下,方奕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的事实。林岚的意思是,只要林舒星开心就好。因为不需要考虑未来啊。她们已经默认了这一点了吗?在方奕的沉默中,女人背过身,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神色莫辨道:“这不是你的错。”方奕抿着唇,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她只是……有点,不太舒服。所有人,所有事都让她感觉不太舒服,但贫瘠的语言无法描述这种难过。回到病房前,大门是开着的。林舒星正握着妈妈的手,林清婉坐在床侧削苹果,仔细将苹果切成小小的方块,插上牙签。许久不见的薛蓝竟然也来了,桌子上摆放着一大簇新鲜花篮。百合、康乃馨和向日葵在阳光的抚照中摇曳着,和冰冷的蓝调走廊形成鲜明对比,好一幅其乐融融的温馨场景。薛蓝扭头,啪一声将门关上。那一点光慢慢收拢,就像舞台上厚重的幕布落下,将方奕隔绝在外。在这六月盛夏的某时某刻,蝉虫不再鸣叫,方奕站在无人问津的走廊上,面无表情,无端地很想喝酒。想喝酒。一杯就好。第97章 贺霜桦静静听完方奕的简述,笑着从壁橱中挑选一支葡萄酒,倒入她面前的玻璃杯中。丝滑酒液漾开一片透亮的绯红,贺霜桦轻轻晃了晃,单手抚上黑发女人的肩膀,温声说:“你们这不算吵架,亲爱的。”“不算吗?哦,”方奕点点头,顿了半响后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意味不明道:“那挺好的。”也没人知道这句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她在复盘中发现她们的恋爱发展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书上无迹可寻,朋友的例子也无法参考。贺霜桦和李斯年留给方奕的印象太深刻,大概无限接近于噩梦。她也没办法想象她们两个会像那样吵架的样子。方奕朋友不多,能够倾吐的人就更少了,即使在这间足够私密的地方,也有很多事情不能完全说出来,嚼碎了再咽下去,最终堆砌成漆黑眼眸中暗下去的一点光。“我还是希望她能去宴大,首都医疗应该更好吧?不知道林阿姨是什么病,外科的话……”她本想说可以问问姜癸,她医术很好,总有一些非常规的治疗手段,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有林家这层关系在,林心佑怎么也不会缺优秀的主治医师的。这一层认知差异让她有点失落。她对医学相关的事情不太了解,或许还有点落后,还是从贺霜桦嘴里才隐约知道了一点,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只要足够有钱,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全球顶尖的一家私人医院正在贺霜桦手上。那场车祸过后贺霜桦看起来元气大伤,气质却愈发出尘,举手投足之间褪去了温润无害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压迫感。此刻她正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面前过于黑白分明的女人。即使是谈及感情问题,方奕也没什么表情,不加修饰地阐述完事件,像是作为局外人一样一心求解。看起来一点儿也没变。但贺霜桦很清楚,她这种人会不打招呼就突然上门,大概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这块冰川又臭又硬,绝大部分藏在水面下,口口声声说着理解林舒星,自己却也在不自觉地伪装情绪。她很焦虑。“别想太多了,方奕。”贺霜桦将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林舒星比你想象中更聪明,她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