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点点按下去,门内苍白的少女彻底被挡住。方奕执拗地站在门外等待,混乱的思绪也被少女刚刚额间滑落的汗珠打湿。指尖一点点收紧,深深陷入掌心,丝缕献血顺着指甲蔓延开。门内。水无定习惯性扬起烟斗,又在瞥见床上病弱少女苍白的脸颊后默默收了起来,低声叹了口气。“只会叹气就滚出去。”女人冷冷侧过脸。水无定无奈地抬起下巴,低声说:“何必迁怒那小孩儿呢?你我都知道,怎么也不该怪不到她头上。”“……”林岚眸色沉下去,“我现在不想听这些。”“她是孤儿,你们凭什么确定她八字的准确性?一定是这里出了问题!”“既然方奕没有用,就换段若溪,无论如何……”水无定碧绿色眼瞳眯起来,对林岚表现出的强烈情绪波动有些惊讶。她扭动腰肢,贴近林岚,撩起她的发丝轻嗅,低低道:“你闻起来很苦,简直像一位真正的母亲了。”“你也会后悔吗,林岚。”“……”以前林岚分明比她更像冷血动物,水无定一直想不明白温千雪怎么会喜欢上冷冰冰的她。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光与暗,善良与*暴力。温千雪连遇到受伤的蛇都会于心不忍,冒着被咬的风险施救。而林岚只会在边上用枪瞄准蛇的脑袋,随时准备杀了这只孽畜。她就是那只孽畜。“七情六欲,人也总要历劫,成为真正的人。”水无定缥缈的音调也像是在唱歌,她望着沉默不语的林岚,躬身轻轻碰了碰林舒星的冰冷的脸颊。她不喜欢叹气,但此时此刻好像只能用叹气去表达。这个孩子活不过二十二岁,这是她们早就知道的事情。即使如此,也会产生这么深切的悲伤吗?……大门被推开。走廊上的方奕立刻直起身子,迎上去。她看见水无定轻挑眉眼,以一种浓稠悲悯的眼神落下。方奕问:“怎么样了?”水无定慢吞吞说:“有一件事,需要你来。”方奕眸光微微亮起,没有任何犹豫:“好,什么事?”水无定的目光偏开一点,刻意与方奕炽热的眼眸错开,轻飘飘道:“解除婚约。”按照林岚的意思,解除婚约,换上段若溪。二十三岁,方奕还很年轻。水无定想起于九凤将方奕的八字交到自己手里时,特意叮嘱:“这孩子八字缘浅,心事太重,又什么都不肯和我们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哪天能寻个伴,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方奕板着一张脸,习惯性将所有情绪藏起来。只有一双漆黑眼瞳,那一点光在眼底慢慢消散,像流星,亦或是不曾流出的泪,倏一下,消失在天边,整个夜幕都黯淡。她单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有些混乱的哑声问:“这样做,能让她好过一点吗?”“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第45章 “妈妈,我来照顾姐姐吧,您去休息一会儿……”林清婉端着热粥放到床边,小心用手背碰了碰床上病弱少女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但她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全靠不断流淌往复的点滴注入一点生机。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医用器械沉重的运转声。林岚深深看了林清婉一眼,起身,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就在她将要离开卧室时,床上孱弱的少女忽然动了动。她掀起眼帘,望着女人逆光离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动了动。她努力撑起身,瞪大眼睛,试图让世界清晰一点,可手上的刺痛让她一下又摔回了枕头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林岚的步伐一顿,立刻回到床边,查看她手背上的针头是否偏移。少女慢慢抬起头,困惑地看向联通着吊瓶的针头。林岚近在咫尺,一旁还站着泪眼朦胧的……温千雪?“妈妈!”她挣扎着昂起头,努力靠近日思夜想的女人,颤声问:“你来接我了吗?”妈妈、妈妈……妈妈在银行信托留了一些东西,要等她高考完给她。律师说,那是温千雪生前嘱托,单独留给林舒星小姐的,林岚也无权裁决。可等距离拉近,那一层迷雾才缓缓消失,她终于看清面前过于稚嫩的脸。不是温千雪,是她的亲生女儿,林清婉。“是你啊……”林舒星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也飘荡在**外,毫无重量,又不知道能降落在何处。林舒星的目光艰难地在卧室里搜寻一圈,下意识问:“方奕呢?”她还记得、记得……方奕的声音。为什么她不在?林清婉顿了顿,握住林舒星的手,温声说:“她没事,和王泉一起回来了,现在……”不等林清婉说完,林舒星已经轻轻阖眸,疲惫道:“知道了,你们走吧。”她倚在软枕中,光是侧过身都用尽了全部力气,微微喘息片刻才缓过来,继续道:“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考试。”“……”林清婉不安地拧着衣角,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林舒星咳嗽一声,冷声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追究这些,等我考完再说。”她现在好累,全身都好疼,必须养精蓄锐,熬过这漫长的一夜。距离跨越高考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河,她没有力气去生气了。林清婉颤声问:“姐姐,我们一起出国好不好?妈妈已经同意了,只要你愿意……”以林舒星现在的状态,连下床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去参加高考了。柔软被单下的少女一动不动,沉默得像是已经睡着了。林岚轻轻拍了拍林清婉的肩膀,示意她一起出去,放软了语气,对床上的少女说:“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会安排好。”林舒星依旧没说话,直到她们将要关上大门才生硬开口:“林女士,我明天一定要去考试,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林岚皱起眉:“你在发什么脾气?”林舒星撑起身,苍白的脸颊在微弱灯光下白得像半透明的玉,“我没发脾气,我不接受你们的安排,不行吗?”林岚回答:“不行。”她挥挥手,佣人们便鱼贯而入,殷切操作着最昂贵的仪器,查看少女的状态。她们熟练地为她擦汗,更换点滴,白大褂医师们记录着一条条数据。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可没有一个人眼中真正装着她的影子。少女苍白的唇瓣颤了颤:“让方奕来见我。”女人并不回答,只是揽着林清婉背光离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照顾好她。”光晕一点点消散,她就这样离开,和小时候一样,将她抛给其他人。“我不需要你们照顾,我自己会吃药,我不是你的附属,林岚。”“我准备了那么久,我不需要你供养,我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我已经成年了,我不要一直寄人篱下,我不要你们替我做决定!”虽然身份曝光后一切好像都还和从前一样,但林舒星清楚的知道,怎么可能一样?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却不是她的家。少女红了眼眶,在床边摸索一圈,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针头被扯下,几滴嫣红血珠落在纯白被子上,医护人员惊呼着,手忙脚乱将躁动不安的少女按住。林舒星无力挣扎,只能躺在床上,干涩的嗓音近乎嘶吼。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对着曾经无限憧憬的林岚展露出獠牙。“林岚,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是怎么想的。”“如果我的亲生母亲在,她一定不会这样对我!”……一片死寂中,林清婉感受到林岚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骨头都在咔咔作响。突然间,林岚松开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回身大步走向被白色包围的女孩。人们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让出一条路。林岚最讨厌别人违逆自己,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精心豢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林清婉心中一惊,她很清楚林岚的脾气,急忙跟上去阻拦,“妈妈,别生气!”林岚甩开林清婉探来的手,粗暴地捧住少女的脸颊,厉声质问:“我是为你好,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难道你不清楚吗?”“你现在能站起来么,你能离开那些药品和器械么,离开了林家你要怎么活下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