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霜桦的视线落在女人衣襟上内绣的暗色龙纹上,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她甩开李斯年的手,半蹲下到方奕面前,担忧道:“妹妹,没扭到脚吧?”方奕察觉到贺霜桦的小拇指不动声色在自己的手腕间,轻轻勾勒出一个“L”。L,李?宴京李家的人?李斯年没想到自己轻轻一推方奕就飞出去了,又恰好被女人扶住。她心里泛着酸水,不由得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装什么,你是故意的吧?本来就到交换舞伴的环节了。”她说着,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想把方奕拉起来:“哑巴了?还不快谢谢人家接住你。”“站都站不稳,还老踩舞伴的脚,我看你还是去儿童区跳吧,这里不适合你。”神经病,方奕拧眉,启唇刚想骂她,却被贺霜桦拉住,用眼神向后扫了一圈,悄悄对她摇了摇头。方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的怒意僵住,抽了抽。她早就觉得李斯年是扫把星,现在好了,薛蓝和林清婉也给招来了。薛蓝抱着胸,对着李斯年的背影摇摇头,垂下的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看样子对李斯年这种行为十分不耻。林清婉静静站在薛蓝边上观望着,她脸上甜美的笑一如既往,可落下的视线却隐隐闪着猜忌。方奕压了压面具,将对女人的道谢默默咽下去。林清婉无疑很聪明,她担心她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贺霜桦注意到她的局促,眸光微闪,立刻冷下脸,轻声唤她的名。“李斯年。”“攻击别人的生理缺陷,你很骄傲吗?”“……”生理缺陷?方奕福至心灵,立刻打手语对着刚刚接住自己的神秘紫罗兰小姐比了个“谢谢”。“哑巴?”李斯年皱起眉,思索了一圈,神色大变。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之前贺霜桦免费为聋哑姐妹打过官司,她听说了她们的悲惨遭遇还给慈善基金捐了五百万来着。“不好意思,原来是妹妹啊。这样吧,你大学毕业没有?”李斯年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很有诚意地递出两只手来牵她,“都是一家人,等你毕业来嫂子这里,给你安排好工作。”“……”有毛病,都分手了还以嫂子自居。方奕看了看她的手,慢慢转了转脚腕。没扭到,就是这个高跟鞋太碍事,不太方便自己爬起来。众人只看见这位哑巴美人抿唇,半抬眸望向李斯年,在艳丽红色的衬托下显得清冷又脆弱。李斯年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连个道歉都没有,一份工作就想把人打发了?能来这里的大多非富即贵,都有点义愤填膺,但碍于李斯年的身份,也没人敢明面上说些什么。她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宴京李家和Z市李家的关系,如今上面想要有所动作,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李斯年的霉头。然而下一秒,哑巴美人挥开了李斯年的手,干脆利落向她竖起中指。“……”在周围人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中,方奕听见扶住自己的女人从喉间滚出一点笑意。贺霜桦弯腰向方奕伸出手,紫罗兰女士也同样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皱褶,向她伸出另一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王泉踮着脚,挤过人群,同样伸出手,“我来我来!”王泉骄傲地挺直腰杆,感觉此刻的她们格外高大威猛,小小李斯年也不敢再说什么。众志成城,人多力量大!紫罗兰女士轻轻歪过头,扫视她们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一般,唇角的笑容愈深。就像最浪漫的偶像剧,紫罗兰女士的优雅矜贵、贺霜桦的清冷知性、王泉的热血阳光,她们一同向她伸出手。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此,期待着方奕会选择哪一位。“……”好夸张。方奕唇角抽了抽,感觉她们应该再拿根绳子,直接在那边和自己拔河算了。她演的是哑巴,又不是瘸子。众目睽睽之下,方奕谁的手也没有牵,直接蹬掉高跟鞋,干脆利落地爬了起来。反正她没牵贺霜桦的手,李斯年心中通畅,看她也顺眼了不少,觉得这位知道避险的妹妹还是很聪明的。于是她完全不在意刚刚被竖中指,反而和颜悦色的笑了:“哈哈,妹妹真有性格,像你姐。”贺霜桦瞥了李斯年一眼,没理她。这一场小小的骚乱并没有让舞会暂停,很快姜小姐也来了,命人将方奕和紫罗兰女士请到休息室,嘘寒问暖了好一番。贺霜桦坐在方奕身侧,悄悄捏了捏方奕的掌心,余光看向众星捧月的紫罗兰女士,暗示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李斯年粘在贺霜桦身侧,死活不愿意离开,林清婉也作为李斯年的女伴留在了休息室里,关切地和方奕聊着关于聋哑人士的生活问题。“……”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方奕只能硬着头皮靠手机和林清婉聊天,不时配合着一些胡乱摆出的手语。她确实学过一些最基础的手语,但仅限于你好、谢谢、救命,其他时间都是在表演半吊子手影戏。对着林清婉比小兔子,对着李斯年比猪头……紫罗兰小姐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的手上,唇角微妙的浮起一点笑意。林清婉问得很认真,包括市面上最常见的聋哑人士辅助软件,倒让方奕对她稍稍改观。她并不是“柔软善良的小白兔”,在平凡的家庭中长大让她更贴近基层,能够理解人们需要什么。在谈及慈善基金大多无法落实到位的时候,李斯年提议应该增设监察机构,林清婉摇摇头,说监察也不过是让剥削与回扣多了一层,应该将账务公开,接受所有人的监督。贺霜桦补充,应该施行责任连坐、对点帮扶机制。休息室的大门隔绝了外界优雅浪漫的管弦乐,她们谈及社会,谈及政策,最后贺霜桦状若无意,说起现存律法的漏洞。当法律无法制止罪恶,实际上也就变成了一种包庇。方奕下意识看向紫罗兰小姐,目光一抬,却正好与她含笑的目光撞上。如果宴京李家真有那么大能量,她们为什么不能做些什么?“你呢,你怎么看?”紫罗兰小姐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对着方奕轻轻挑眉,“作为被帮扶的一员,更应该尊重你们的意见。”方奕下意识启唇,还好在最后一刻将音节压了下去,尴尬地笑了笑。紫罗兰小姐本人并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托着下巴,静静聆听所有人的发言,高雅得仿佛别人都是在和她汇报似的。方奕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字:不光是捐款救助,更应该想办法创造生存、就业条件。并不是所有人残障人士都愿意接受捐款的。何况再多的善款也会有花掉的一天,一个能创造财富的工作岗位,比直接给钱给物资更重要。女人点点头,微笑着吐出一个字:“好。”她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但是更平和,像一汪包容万川的海。方奕不由得怀疑她已经发现自己是装的了,但是很奇怪,是哪里出了破绽?即使聪明如林清婉也没有发现她的伪装。方奕喝了一口葡萄汁,犹豫片刻,还是打了几行字,将手机探向她。“可以让她们先出去吗?”女人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笑道:“我喜欢聪明人。”她挥挥手,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将其他人支开。金碧辉煌的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方奕伸出手,主动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方奕。”没听说过。女人舒展四肢,不再拘泥于端庄严肃的模样,修长双腿叠在一起,饶有趣味问:“嗯哼,不装啦,想求我什么事?”她见过不少人,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接近她。但方奕身上的「气」很有趣,让她也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故而才愿意帮助她。方奕按照时间线将江晚被男导演莫耀祖骚扰欺负的事情说了,随后补充上莫耀祖和他背后那位串通一气贪污受贿的事。她时刻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却无法从她优雅的笑容中捕捉到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等方奕说完,女人才笑了一下:“是他啊。”“我们手上有证据,他们涉嫌——”方奕还没说完,女人已经轻轻抬起手,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慢条斯理拈起一颗葡萄,扔入口中,进一步打出会心一击,“你所谓的罪证,我也有。”“这种东西,我动动手指就有无数人捧上来,你竟想用它作为筹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