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关上,倚在床上的少女单薄如一片月光,在门缝关闭的最后一瞬,她抬起头,从昏暗中迸发出一束光:“薛蓝,别再让我失望了。”薛蓝站在门口,失魂落魄地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重新迈开步子。在她将要离开的拐角处,忽地闪出一张笑脸。薛蓝在林舒星门口站了多久,林清婉就等了多久,她笑吟吟看着薛蓝趾高气昂的进去,又如同丧家之犬般出来。林清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轻佻的视线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脸颊上原本平息的痛再次沸腾,犹如岩浆在皮囊下灼烧。薛蓝咬牙,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她走近,阴恻恻将林清婉堵在摄像头死角,“星星的病,我不管和你有没有关系,离她远点。”她们同样怀着觊觎之心,这种探测同类的雷达往往很准,故而一见面,彼此就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纯白裙摆摇曳,林清婉与薛蓝对视,伪装一点点从唇角破碎,甜甜笑着,展示出她醉人的獠牙。她慢慢靠近,用只有薛蓝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包括姐姐——”果然,这个女人就是装的!薛蓝的拳头一点点收紧,指甲嵌入肉中。“怎么,你想打我吗?试试看好了,”林清婉歪过头,故意踩上薛蓝鞋尖,“你觉得姐姐是信我,还是信你这个外人?”“你!”拳风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与林清婉的笑靥只有一寸之差。鲜血顺着指骨蜿蜒,薛蓝咬牙,“我警告你,别动她。”林清婉莞尔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毫无惧色地仰起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方奕刚收到林舒星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过来。行至走廊处,刚好看见薛蓝与林清婉的衣服,两人神神秘秘躲在死角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方奕的脚步很轻,这是上辈子的习惯,她无意探查什么豪门辛密,只在心底暗暗给这两个人划上问号。林家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水究竟有多浑,方奕目前还不太清楚。经过薛蓝一事,林舒星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当方奕推门靠近时,她才懒懒掀起眼帘,向方奕伸出手,“你去哪啦?怎么这么久。”“去花园转了转,”方奕注意到林舒星的手心很红,下意识皱起眉,“怎么回事,那个谁欺负你?”林舒星没有回答,只将手心抬了抬,“疼。”“是生病导致的吗?需要吃什么药?”方奕坐到床边,小心捧住她的手,少女的皮肤很白,像玉雕琢出的,一丝一毫磕碰都分外明显。林舒星说:“我扇了她一巴掌。”这样啊,方奕松了一口气,极轻、极轻地向着她的手心吹气,“给你吹吹,就不疼了。”真奇怪,明明方奕大多数时候硬得像块石头,可气息柔柔拂在掌心,林舒星竟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窥见一片温柔的海。涟漪在掌心泛起,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难道她真会什么魔法吗?林舒星眨眨眼,笑起来,“你不问问为什么?”方奕:“如果你想说的话。”“她骂你,我不接受有人骂你。”林舒星晃了晃脑袋,流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俏皮,倒也不完全是假话。方奕吹气的动作一顿,“谢谢,下次可以喊我来。”“来什么?”林舒星问。“抽她。”方奕回答的很简单。林舒星微楞,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满庭夏花都在此刻盛开。她抽回被方奕捧着的手,覆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喜欢你,你真是太可爱了。”可爱这个词,看起来和方奕有些距离,她完全不毛茸茸,也没有可爱的特征,但是——谁能定义这个词呢?不等方奕回应,林舒星又问,“方奕,如果我想杀一个人,你会怎么做?”“杀人是犯法的。”方奕回答。系统多年来呕心沥血的耳提面命,终于起到了几分效果,不由得热泪盈眶。系统捧心:【噢!宿主!我的坏宝宝,你长大了!】方奕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死是最轻松的,可以换种方式。”“不过,你说的是「想杀」,只是情绪上的宣泄,如果有需要,可以和我聊聊,发生什么事了?这样更好辅助判断,什么样的死法更适合他呢?”“……”她说得一本正经,却像石头上一朵朵冒出小野花,在林舒星眼前晃呀晃。林舒星眼底闪过微光,随着小野花摇摆的节奏,慢慢、慢慢陷入被子里。这个话题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林舒星静静看着方奕,乌黑眼眸变得湿漉漉的,轻声说,“方奕,我疼。”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不符合她一贯的高傲,可阴雨连绵的生长痛在骨髓中蔓延太久太久,面前突兀地出现一束阳光。母亲的冷漠,亲人的算计,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会背叛……她有些急迫地想抓住些什么。那些阴湿的痛,好像正在蒸发,凝成睫毛上的小水珠,全身都软绵绵的,还有些难以抑制的痒,在骨髓中骚动。“吹吹。”方奕拉起她的手。“不止这里,全身都痛。”少女微昂起脸。她会说些什么?吃药吗,去叫医生,还是,也会用那种温柔的风缓缓吹拂过全身呢?“……”方奕最不擅长安慰人了,手足无措地顿了顿,但看着少女眼瞳一点点暗下去,简直像目睹一颗星星的熄灭。她尽可能不那么僵硬地俯身拥抱住她,温暖手掌轻轻拍了拍,低缓的语调擦着少女耳畔,气息比刚刚呼出的热:“这样……会好点吗?”第16章 “嗯……”少女轻声的呢喃像梦呓一般,她慢慢收紧手腕,将脸颊贴得很近,闷声说,“这样就不疼了。”太亲昵的举动让方奕有些别扭。她很少和别人靠得这么近,尤其是胸膛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温度也在叠加攀升,简直——太奇怪了。就像把性命交到了彼此手里。方奕下意识觉得应该拉开距离,以保证安全,但这种危险的感觉究竟来源于哪里,她也说不清楚。上辈子,她曾养过一只猫。小家伙黑黢黢一团,毛茸茸,废墟上捡来的,冬天会钻到她的怀里取暖,靠近心口的地方,正好能把脑袋露在风衣领口透气。但是某一天,它感染了,长出粘腻的触手肢节——那应该很疼,泪水或血水将绒毛都打湿了——跌跌撞撞向方奕跑来。“啾!”它还没有完全异化,能在一群人里认出自己的主人,连叫声都和昨夜在怀中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方奕真的想过要接住它。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扣动扳机,血雾炸开,在队友的惊呼声中,她甚至没有多去看一眼。“方奕,你心跳得好快啊,”少女仰起头,将手掌覆在她胸膛柔软的起伏间。心跳……这里也能感受到吗?鼓点愈发急促。她孤身一人太久,在紧密相拥之际,先一步想到的却是别离。她并不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无法控制,就像是、像是生病了……方奕全身僵硬得不像话,连忙推开越来越近的少女,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口胡诌,“心脏病。”这样的心跳频率确实太快了些,高于正常水平。原本升起的戏弄心情瞬间被击溃,旖旎气氛荡然无存。林舒星被推得轻哼一声,却顾不上追究,紧张地握住方奕的手腕,“真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假的。”少女神情微变,气得抄起枕头砸她,“你怎么能说这种胡话!!”她身体不好,自然知道生病有多难受。可方奕胡言乱语惯了,毫无顾忌,还没有意识到少女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大门已经轰然关闭,甩得整个走廊都为之一震。方奕摸了摸鼻尖。系统吓得小声催促:【快走吧,刚刚她的表情好可怕,你没挨巴掌已经很好了!】【求求你,小嘴巴,闭起来!多好的气氛,不要在别人调情的时候调皮啊!!】“……”方奕回望了一眼少女紧闭的卧室大门,点点头,但也不知究竟领悟了什么,漆黑眼瞳中,一抹情绪起起伏伏。她抿唇,将那一点混乱的失态整理好,走下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