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跳下窗台,开了胶的鞋底彻底报废,还差点摔一跤。沈洲把鞋脱了扔进垃圾桶,琢磨着用脚后跟踹开厕所的破门需要几成力道。 沈洲嗅到那股子被风带起的灰尘味,以及一闪而过的生锈锁链的味道。 同样在科技楼负责擦瓷砖的宋涸正好想在这层撒泡尿,撞上鬼鬼祟祟从厕所离开的几个同学,觉得他们的表情怪异,神情躲闪,就觉得这八百年不锁一次的厕所门绝对有蹊跷。 那时太阳刚要落山,大家偷懒不想上最后一节课,拖着把大扫除的时间尽可能延长,等到放学再慢腾腾收工。 沈洲整个人框在门内拉扯变形的菱形光斑里,被骤然的光亮刺得一激灵,卸掉刚刚凝聚在右脚上的力,错愕地抬头看宋涸。 沈洲:“你怎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洲听到他的话愣了愣,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笑道:“我知道不是你。” 宋涸想说我就是尿急,不是专程来救你,但转头看见他的背影,看他光着脚踩在拖把留下的水渍上,校服裤子过于宽大,风一吹勒出他纤瘦的腕骨,还没干透的溜滑地板令他趔趄了几下,宋涸又说不出话来了。 日头缓缓下落,放学铃已响过一阵,科技楼很空荡,他独自走在走廊的背光面,蓝白校服也变得灰蒙蒙,身影快要融进阴影里。 他也不觉得自己光脚走路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多么柔弱无助,他拎着拖把径直走进食堂,还觉得自己挺有气势的。他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里面熙攘的人群,找到那几个把他锁在厕所里的人,然后走过去,用那双湿漉漉脏兮兮的光脚一一亲吻他们正在用餐的嘴。 现在就是,怎么爽怎么来。 从食堂里出来,身后那几个人的怒吼和人群的惊呼吵得人头疼。沈洲在门口撞上来吃饭的宋涸,对方低头扫了眼他的光脚,又抬头看向他身后,那几个挨踹的人正气势汹汹勒令他站住。 沈洲一瞬间觉得这人是个还算有点善心的愣头青。 他拎好自己的拖把悠哉走了——始终不忘那烂拖把倒不是因为多么爱护公物,是因为丢了赔不起。 校园广播在放周杰伦的《晴天》,他跟着哼了两句,余光看见篮球场上宋涸在打球,少年身姿矫健,意气风发。 沈洲也没想过自己那老不死的爷爷有一天会差点被他揍掉门牙。 宋老师把沈洲护在身后为他据理力争,宋涸突然蹿出来拽住他的胳膊,一路将他拽到了操场,松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尴尬地挠了半天头,憋出一句:“你想继续上学吗?” “草我看你一脸不想继续待在那儿的表情……”宋涸骂道,“……算了,我他妈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沈洲盯着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读书也挺好的,哪怕只是站在操场边缘观望宋涸在球场上扣篮、望着教室外面的桃花树发呆,或者路过宿舍门口的梅花树时抬头看看花开没开。 他紧跟着宋涸回了教室,把他爷沈良友往校门口拉,在路上跟他爷打商量,剩下的生活费一分不剩全给他,这学不能退,以后不读书了父母还怎么打学费过来……好说歹说那厮才终于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