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女子皱着眉头,神情痛苦的样子,心里烦闷得紧,于是想走了,可刚一动作,就被怀荫拉住了袖子。“不要走,”她低低道,眸中泛着浅浅的水光,“求你。”虽然不想承认,可狐素还是心软了,她咬咬牙,把女子搂进怀里,喃喃道:“怕了你了,就当一场梦吧,你醒了定不记得,我,我亦会忘了,谁也不欠谁……”狐素一直抱着女子,直到天明。那一晚,怀荫记不记得,狐素不知道,可她从未忘过。从没有!一闭眼,脑海就会浮现出女子含泪的样子,脸色苍白,似垂着雨珠的冰莲,清清的,柔柔的,靠在她肩上,梦呓似得道:“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来女子睡去,可那话却总萦绕在她耳边,低低的,仿佛还含了一丝哭腔。狐素不愿去想,心口好似痛了起来,她吸了口气,道:“走吧。”她凭着记忆带着爻桤三人来了寝宫,推开门,里面陈设如旧,虽一尘不染,却太过安静,风吹着雪白的纱帘轻轻晃动。“师尊的佩剑!”来生忽而指着一处,不等爻桤几人说话,她便一溜烟跑过去取了下来,正要抽出时,那把剑却飞了出去,径直落到狐素手里。“我就看看。”狐素收回手中的灵力。“过分!太过分了!”来生瞪着她。狐素翻看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握住剑柄,下一刻,原本灰扑扑的剑亮了一下,不过仍旧未被抽动。主人已死,灵剑自封。不过,大抵因着灵剑与主人心意相通,所以它认得狐素,但也仅此而已,它还是不愿被主人以外的人抽动。狐素大抵猜到了这一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水光。“给我,给我!”来生跳起来去够。狐素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坚持,不过还是给了她。来生握住剑柄,吸口气,灵气灌入,用力一抽,灵剑泛出白光,僵持片刻,竟被缓缓被抽了出来。“为什么你拔得动?!”狐素惊呆了。爻桤和叶深也惊住了。来生笑得得意,“因为我好看!”三人:“……”狐素打量她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叶深一压眉头,沉吟道:“仙尊让它认你为主了?”来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她猜到,愣了几息,而后冷哼一声,没说话。爻桤沉默了。什么样的人啊?才会在一开始就安排安好所有后事。心口痛得厉害,狐素紧抿着唇,只觉得喘不上气。她是真的累了。所以无论是否有地狱这一事,她都不会想活着。——我后悔了她是真的……很后悔。所以……用死来偿……狐素掐住手心,逼退眼里的泪光,缓缓绕过屏风,走到床边矮柜处,虽然有结界,可难不住她,很快便开了。这是那人的习惯,总爱把重要的东西放在矮柜里,之前在床凡间放的是佛经和念珠。而如今……是画。一叠关于她的画。那人画技精湛,画上之人的样貌神情都栩栩如生,仿佛想透过画看到心中的人。狐素不敢想,那些寂静的夜里,那一袭白衣的女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拿起笔慢慢画着心上人……她不敢想,女子画好后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端详那只存于画上的人……她真得不敢想。也许她会流泪吧?毕竟画上总有被水染过的痕迹。也许她心口会疼吧?毕竟如果不是太难过,那样一个厌酒的人,又怎会借酒浇愁?最后一张,是两个女子身着嫁衣在拜堂,边上还有一行小字:若有来生,绝不负卿。若有来世,红妆十里。这是唯一一幅两个人的。也许是因为太过遗憾了,所以女子画了这样一幅画。可她又清楚,遗憾只是遗憾,所有只有一幅。只有这一幅。眼前渐渐被泪水模糊,狐素死死咬着唇,心脏像是被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痛起来,难受得喘不上气来。爻桤三人站在不远处,皆沉默着,不敢上前。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一点儿声音。“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三人对视一言。“好。”她们离开了,屋内一时静下来,一阵风来,细碎的铃声自窗边传来。她挂了风铃的。不过是在寝殿里。夜里惊醒,听着那轻灵而细碎的铃声,那个女子,大抵会落下泪吧?狐素抱着那叠画,终于哭出了声。狐素自那以后,就再来未去过地府了,反倒在仙尊居住下了。爻桤抽空去看过一眼,彼时那妖艳的女子一袭白衣,正坐在书房内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书房外不时有那位清秀的少年路过,每次路过,都会瞪她一眼,似乎是很烦她赖着不走。爻桤无奈地笑了一下,走近一看,这才看清狐素抄的内容,乃是一本佛经,而她拿笔的手腕处,竟还有一串念珠,被雪白的衣袖盖了点儿边。察觉到爻桤的目光,狐素停下笔,轻轻转动了下念珠,淡笑道:“她留下的。”爻桤端详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响后道:“你这打扮……”怎么那么像怀荫啊?狐素知她要说什么,垂下眼帘不语。过了会儿,她抬头,轻笑道:“神尊大人独自到我这儿来,你家那位知道?”自然是……不知道的。叶深三日前回魔界处理事务去了,爻桤在爻神宫待得无聊,想去找她,又怕打扰她,只好在神界闲逛,待逛到第三遍时,忽然想到狐素,于是就来看看了。看出爻桤的不自在,狐素又是一笑,桃花眼上挑,白衣竟也穿出了妖艳之感。“她不知道?”“没事,我不介意告诉她一声。”爻桤:“!!!”难怪思卿不喜欢你,果然非好人!“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爻桤匆匆离开,身后传来狐素的笑声,她忍不住回了下头,只见女子坐在窗边笑着,边上的风铃轻响。爻桤记得上次来时无风铃,莫不成,是狐素挂的?不过,爻桤没管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回爻神宫。爻桤回来时,叶深依旧没回来,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有些失望。此刻天色已晚,星星在天上不仅不慢地闪,衬得月光十分柔软。爻桤想了想,去来了来生的寝殿,站在门口,她屈起指尖,轻轻敲了几下。门很快就开了,那软白的小团子穿着短衫,站在门口,看着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爻桤说着走了进去,随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她大老远便看见了她房中亮着灯。“看了会儿有关术法的书,一时忘了时间。”大概是被爻桤提起,那先前被忽视的困意一股脑涌上来,来生打个哈欠,揉了揉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