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白落轩穿过一个走廊和厢房,来到一个有些小的院子里。院中种着菩提树,可是菩提花已经凋谢了,只剩下不算茂密的树叶和满地的枯叶。菩提树的旁边是一堵墙,上面刻满了经文,许是因为很久没有打理过了,那墙上有些地方已经布满了青苔。“阿弥陀佛。”老和尚慢慢离开了。白落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堵墙,突然撩开袍子跪了下去。也不知过了过久,白落轩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像是不累不饿一样,白色的袍子染了好几次露水,又慢慢的变干,剑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的滴下来,汇集成小坑,然后又慢慢蒸发掉,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印记。“施主。”老和尚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白落轩没有回头看他,轻声说:“第一次来是三岁,爷爷带我来的,他说这里是‘思过院’,凡是犯了错的人都会跪在这里悔过。第二次是五岁,爷爷死后,我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后来晕了过去。第三次是十二岁,大病初愈后,我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刻满了整座墙的经文。如今是第四次,我已经跪了五天五夜了。”“方丈,你说我在这里跪了那么久,是不是已经罪不可赦了?”老和尚说:“佛渡自救者,施主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苦海之中,只要回头,就一定是岸边。”白落轩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是很妖,她缓缓的说:“可我不想上岸,我宁愿……淹死在苦海里。”老和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远处的楼上,安柌济和林逸看着这一幕,虽然离得远,但两人的对话她们却听得清清楚楚。安柌济收回目光,看着正在喝茶的林逸,说:“既然想渡她,为何不自己去?这庙里的和尚是说不动她的。”“我知道,”林逸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一眼跪着的白落轩,苦笑着,“可现如今,她最怕见的人就是我了。”安柌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感慨道:“要下大雨了。”她看向林逸,说:“我倒要看看,阿生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她说完就走了。不一会儿,天空果真下起了倾盆的大雨,此刻乃是冬天,不比夏季,即便底下跪着的那人身体再好,修为再高,这大雨淋着也一定是冷的。而且她如今是个人,这大雨一淋,说不定会感冒呢?林逸突然叹了口气,抓起靠在墙角的油纸伞冲了出去。阿济说的对,她的确忍不了。白落轩本来被雨打着,突然间却感觉不到雨打在身上了,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着白衫的女子为她撑了一把油纸伞,清冷的眼里很平静,仿佛看不见她的处境一样。白落轩又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墙,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说:“阿逸,你回去吧。”林逸说:“许你在这里跪着,就不许我在这里站着?”白落轩抿了抿唇,轻声说:“阿逸,你知道吗?我五岁那年亲手杀了自己的爷爷。我知道他对我好是别有用心的,可他的确对我很好,好到了骨子里,但我还是杀了他。”“我十二岁那年,查到了苒苒的存在,我没想伤害她,我只是有些气不过白禹尘他们瞒着我,可他们却怕我怕的要死,仿佛我真的会杀了苒苒一样。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我反倒被白禹尘撞下了楼梯。”她顿了顿一下,继续说:“阿逸,林山林水是我杀的。他们和巫稹一起给我送药,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却反而杀了他们。”林逸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伞,但依旧没说话。“就在五天前,我杀光了百柳村所有的村民,包括祝修远在内,全部都是魂飞魄散。”“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一开始…我一开始只是想杀了祝修远和巫稹的……可到了最后,全村人都被我杀死了。”“阿逸,我是不是罪不可赦了?”她突然停下了。雨声嘈杂,哗啦啦的,仿佛落到了人的心上,疼的厉害。雨声中,传来了白落轩迷茫而又无助的一句话:“阿逸,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要杀了你?”林逸顿时便想到了前世这人杀自己的那一幕,心里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渐渐凉到四肢,可是她还是蹲了下来,抱住白落轩,颤着声音说:“不会的,你不会的…”她一向嘴笨,不会安慰人,如今就更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你不会的。她信她,一直都相信。不管是作为三生,还是作为林逸,她都相信孚汜,相信白落轩。白落轩沉默着,许久,她轻轻的说:“我信你。”整个院子里,只听得见大雨的声音。慢慢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白光。林逸收了伞,伸出一只手,低头问:“回家吗?”白落轩回头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晨光中,她笑着说:“好,回家。”第161章救治万万没想到,白落轩淋雨后当时没有事,回到家后却发起了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紧拽着林逸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阿逸,阿逸……”她没说别的,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字。私人医生来看过了,却说白落轩一切正常,就连体温都是正常的。林逸原本低头看着白落轩,闻言抬头看着她,冷冰冰的质问说,没病的话她会烫成这样,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白姝晚也忍不住说,你是怎么当上主治医生的?该不会是走了后门?医生特别无奈,只得留下一些退烧药,撂一句带她去医院看看然后走了。林逸于是不得不叫了安柌济来。安柌济虽然不太喜欢白落轩,但估计还是担心她的,很快就来了。为她把完脉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突然解了封印,又同人打了一架,不吃不喝好几天,身体不太适应而已,等她体内用掉的道气恢复就行了。”“真的就这样?”安柌济看着发问的白姝晚,冷了几分脸色,说:“不然呢?你还想怎样?”白姝晚还想说些什么,但林逸抢先了:“多谢阿济。天色不早了,你若没事的话,就在这里睡一晚吧。姝晚也去休息吧,阿落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事的。”白姝晚正想说“不用了,我和嫂子一起吧”,但话没出口,就被安柌济拉走了。出了房间,安柌济放开她,冷冷地说:“人家两口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真以为你姐姐醒来之后第一个想看见的人是你?别做梦了。”“我姐姐?”白姝晚笑了笑,“我姐姐难道就不是你姐姐了?”安柌济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反驳她。屋子里,白落轩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嘴里呢喃着:“阿逸,阿逸……”哪怕再强势霸道的人,生了病,也都会有些黏人的……如果这话真有什么不对的话,可能只是那人找不到黏的对象。林逸对此十分的无奈,反握住她的手,如同哄小孩子一样,耐着性子说:“乖,我一直在这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