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耿煊的举动,没有惹来任何的关注。
便是被称作章正丰的,有着极强实力的老者本人,都没有生出丝毫警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无忧宫主的身上。
站在章正丰身侧的耿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目光移动,确定着殿中所有人的位置。
一个人的修为实力,是无法通过肉眼观察看出来的。
可以凭着经验,通过气势以及一些细微的外显特征进行估测,也无法保证百分百的准确率。
这是以前。
通过对“波纹”的长期观察,对不同修为,不同实力的修炼者之间进行大量的对比观察,耿煊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不少的心得和领悟。
基本可以做到,不被其人的外在表现迷惑、干扰,准确把握其修为层次,实力高低。
凭着这样的能力,耿煊按照实力强弱,对殿中目标进行优先级排序。
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位,自然就是身前老者,传功堂上任堂主,章正丰。
耿煊发现,他的实力,比许象风还要稍强一筹,也还没出现因年纪过大而实力衰退的迹象。
这比唐彩珠当初的判断,要强出不少。
“应是二境圆满,其他三境淬体层次应该也非常高,可能都在九成八,甚至九成九左右。”
而站在老者身侧,一侧脸颊高高鼓起,一副委屈受气包模样的传功堂现任堂主,若是按照修为实力进行排序,却能稳居第三。
比正当盛年,炼髓巅峰的薛志恒还要强出一线,仅比一境圆满的唐彩珠稍弱。
“修为接近一境圆满,且掌握了一两门强力技能。”
可最让耿煊感觉意外的,既不是这个实力最强的章正丰,也不是那个一脸委屈无辜模样的现任传功堂主。
而是唐彩珠口中的草包,现在正在一众无忧宫高层的联手逼迫下,必须在权柄与爱人之间二选一的无忧宫主。
魂不守舍,脚步迟缓而踉蹡,身体在一点点向前挪动。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煎熬。
可耿煊却发现,无忧宫主真实的内心,却异常的稳定。
冰冷的稳定。
耿煊还发现,他的修为实力与一境圆满的唐彩珠居然在伯仲之间。
“这家伙要作妖。”耿煊心中立刻便生出了这样的判断。
支撑他如此判断的,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萧景文,他那一副凄婉哀绝,心若死灰的表现,与他真实的内心情绪,同样差异极大。
在经历了初时的极致屈辱之后,此刻的萧景文,内心情绪居然异常的洒脱坦然。
这或许是他的自我催眠,可这也确实是他这一刻真实的内心情绪。
所以,面前这吸引全场所有人注意力的场面,实是心有灵犀的二人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一场默契十足的“表演”。
耿煊瞥了正全神贯注,十足戒备的章正丰师徒一眼,他也无法确定接下来的剧情会如何上演。
或许,无忧宫主在拔出长剑后,会采取一些“意料之外”的行动。
但这却很难对章正丰师徒造成真正的威胁。
也或许,这对爱侣会配合着一起将这出戏演下去,以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方式。
然后,亲手杀死爱侣的无忧宫主会隐忍下来,为将来某一天的爆发做准备。
当然,这样的不确定,都是耿煊不在场才有可能发生的。
耿煊的目光,与殿中其他几双目光轻轻碰撞了一下。
薛志恒、徐家二老三人,都挤在人群中。
在他们最顺手的位置,各站着一名炼髓巅峰层次的强者。
徐家二老的选择,让耿煊稍觉意外。
他以为,两人为了稳妥,会做出更保守的选择。
没想到真到这最后一步,两人都如此的激进。
——在进殿之时,快速扫了一眼殿中情形,对所有目标的修为实力有了一个大略的判断之后。耿煊特地将殿中聚集的六名炼髓巅峰,通过眼神传递的方式,给四人全部标记了出来。
在确认三人“各就位”之后,耿煊目光移动,找到了人群中的唐彩珠。
在她最顺手的位置,同样站着一位炼髓巅峰。
在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耿煊连眨了两次眼睛,然后,看向无忧宫主方向。
唐彩珠心中错愕,面上却无丝毫异常,继续昂着脖子“看戏”,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脚下移动,离开现有位置,距离无忧宫主与萧景文这对爱侣更近了一些。
对于她这举动,没有惹来任何关注,就连距离她最近之人,注意力也全在无忧宫主那向着剑柄缓缓伸出的手掌之上,连一丝一毫的余量都没有给她。
做完一次关键的调整后,耿煊收回了所有的注意力。
甚至没有去看无忧宫主那向着剑柄缓缓伸出的手掌。
耿煊将所有的念头都收敛到内心深处,然后,不带一点杀意的,仿佛端水一般,忽然毫无烟火气的向前,伸出了右手。
……
随着无忧宫主一点点踉跄向前,章正丰的心也一点点提起。
当无忧宫主向地上长剑缓缓伸出手掌之时,章正丰的心也提到了最高,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无忧宫主身上。
他的心中,已隐隐有了悔意。
他知道,无论无忧宫主握剑之后如何做,他俩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在这时,一股大恐怖蓦地从心底深处急速窜起。
“不好!”
可当他生出此念之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在他的身体做出有效应对之前,一根擎天巨柱忽然从无到有,从“大地”之下窜出。
在他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就将他这片“天”捣了个粉碎。
一击得手之后,耿煊直接侧移一步,从章正丰后颈插入的手指顺势拔出。
并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沾血的食指迅速插入同样将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无忧宫主身上的,现任传功堂主的头颅之内。
“嘭!”
一声轻响。
传功堂主的脑袋当即四散炸开。
这一下,殿中原本全部集中在无忧宫主身上的注意力,终于被这一颗忽然爆开的脑袋给吸引了过来。
就连手掌即将接触到剑柄的无忧宫主,都被这忽然的,完全超出他所有预期的剧变,给惊得暂停了所有的思维和动作,愣愣的扭头向无头的传功堂堂主看来。
可对于现场的另四人来说,这一声响就如同发令枪。
在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完全硬控过去,并让他们的思维因这过于荒诞的一幕,而处于短暂的,“空空如也”的状态之时。
忽然同时暴起,向早就已经锁定好的目标发起了倾力一击。
“嘶!”
薛志恒疾挥而出的左掌,迅速贴近目标脖颈。
在其掌缘外侧贴近目标脖颈的瞬间,忽然闪过一线血色弧光,那是一线凝若实质的血色劲气。
其手掌仿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挟着斩首断头的威势,迅速切入目标脖颈。
一声流畅轻响之后,目标头颅便已翻飞而起,大量鲜血宛如喷泉一般从下方的无头尸体喷洒而出,洒向四面八方。
就在同一时间。
附近人群中同时传来两声“嘭”、“嘭”轻响。
却是徐家二老也都同时得手,许是因为他们出手时有所留力,并没有如薛志恒那般倾力一击。
被他们分别击中的二人,并没有立刻身陨,而是身体都不受控的向前飞出。
然后,他们各自急掠两步,顺势再次挥出一拳。
在他们掠步补拳之前,在他们出拳方向还没有任何目标。
可当他们各自挥出第二拳之时,一具不受控飞出,还没来得及重获控制权的躯体便恰好掠空飞来,好巧不巧的“挡”在了他们拳头的正前方。
“嘭!”
“嘭!”
劲力毫无阻碍的灌入目标心脏,然后散遍整个胸膛。
随着劲力炸散,拳头前方的目标,前一刻还强盛至极的生命气息,迅速枯竭。
他们顺势拍出一掌,印在对方额头。
“噗”、“噗”的两声,两颗脑袋毫无悬念的炸开。
击杀一个目标,接连用了三招,看似比干脆利落的薛志恒繁琐许多。
可在他们流畅而精妙的配合下,每一招之间都衔接得异常流畅,没有丝毫卡顿。
无论是被他们击中的目标,还是旁观的人群,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三连招就已经结束。
更关键的是,看似出招更多的他们,消耗却比薛志恒更少。
若说刚才的断头一击,薛志恒用出了十二成的力,那两人消耗最大的一拳,最多也就使出了八成的力。
最后那一次补掌,更是只出了三四成的力。
对两位“老人家”来说,这样的打法无疑更养生。
当然,两人最终能取得与薛志恒一样的战果,少不了精妙的配合。
没有数十年的默契,在这样的场合,根本不敢有互相“传球”“接球”这样的玩法。
而几乎就在两颗脑袋在徐家二老掌中同时爆开之时,在他们身后,原本殿中所有人目光关注的焦点区域,也同时传来两道声响。
“嘭!”
这一道声音,宛如壮士擂鼓,势大力沉,沉闷刚猛。
“呲!”
这道声音仿佛是一个气球被忽然开出了一个孔洞,正在向外呲呲漏气。
下一刻,便听见“噗通”一声,手掌终于握上剑柄的无忧宫主颓然跪地。
其胸口与眉心,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贯穿身体的窟窿。
胸口那个大窟窿,被人从后背贯穿,这让他那被刚猛暴力炸开的前胸血肉向四周翻卷,宛如一朵展开的血肉之。
眉心的贯穿窟窿,却是被人从正面贯穿。
额前眉心只有一个小小的,仅指头大小的孔洞。
可若从后看去,半个脑勺都空了。
受到如此致命的打击,无忧宫主眼中的生机居然还没有彻底消散,与近在咫尺的另一双呆滞惊愕的目光彼此凝望。
……
在薛志恒、徐家二老暴起发难的同时,唐彩珠也出手了。
只不过,她虽然在耿煊的授意下,已经在尽可能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选择了最佳的出手位置。
可因为无忧宫主当时享受着全场高光,这让她根本不敢与对方距离太近。
若不然,一旦她也进入到了“高光区域”,哪怕只是高光区域的边缘,也极有可能惹来部分关注的目光。
那就完蛋了。
所以,与薛志恒,徐家二老同时出手的她,因为距离原因,在她的突袭临到无忧宫主身上。
倾力一击的“陨星铁拳”猛锤在无忧宫主后背之时,已经度过短暂“失神期”的无忧宫主已经有暇部分唤醒身体的防御机制。
“嘭!”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声中,无忧宫主的身体剧烈震颤,看上去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可唐彩珠的倾力一拳却终是被他成功扛了下来。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前,脱出唐彩珠的第二记铁拳之时。
敏锐的危险感应开始疯狂报警,提醒他不能往前迈步,前方有着更致命的危险。
才勉强抗下身后一记铁拳,周身劲力都动荡不稳的无忧宫主不得不疯狂压榨身体,调动周身劲力汇聚到危险感应最强烈的额头眉心。
“嘭。”
一声短促的,却让无忧宫主感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的轻响在额前响起。
他感觉紧急从周身调集而来,凝聚在额前的劲力防御,宛如凝固的坚冰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高温铁针刺入。
虽然,他凭着更磅礴的劲力,以量取胜,终将这根高温铁针的温度降低到了没有威胁的程度。
可他周身的劲力却也因此暂时为之一空。
整个人短暂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任他心中的危险感应继续疯狂报警,他的身体却无法及时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嘭!”
唐彩珠轰出的第二记陨星铁拳击中无忧宫主的后背,将他不设防的身体轰了个对穿。
“呲!”
耿煊补射的第二记淬玉擎天指也几乎同时临到无忧宫主的额头,将他不设防的脑袋刺了个对穿。
……
从现任传功堂主脑袋爆开,到一名炼髓巅峰被薛志恒断头,两名炼髓巅峰被徐家二老爆头,到隐忍的无忧宫主脆败身亡。
一切说来极长,从开始到结束,都不过是发生在两三个眨眼间的事情。
这短暂的片刻,对殿中其他无忧宫人来说,却似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待他们的大脑终于在惊恐尖叫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荒诞的幻梦,无忧宫的天,已经塌了至少一半。
被公认为宫内的中流砥柱,实力最强的章正丰死了。
有望在近几年内突破一境圆满的现任传功堂主死了。
隐忍而强大,已经有着一境圆满实力的无忧宫主死了。
另还有三位炼髓巅峰强者,也死了。
就在众人被这近乎过载的负面信息刺激得大脑疯狂运转,还没来得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之时,忽然掀开羊皮伪装的几人却没有因为一击得手就立刻停止的意思。
倾力出手,最先完成保底击杀目标的薛志恒。
在得手后没有片刻停留,折身就扑向殿中另一位炼髓巅峰。
他虽然没能复制出上一例的战果,却依然取得了些许先手优势。
在他的“狂轰乱炸”之下,将那位炼髓巅峰压得一时间透不过气来。
稍后一些腾出手来的徐家二老则从两个方向朝另一位炼髓巅峰合围而去,牢牢锁定他的气机。
以他们的老迈筋骨,一对一打一个正当盛年的炼髓巅峰或许还有些够呛。
可若是二打一,辅以他们妙到巅毫的配合,两人却可以自信的表示,毫无压力。
这名无忧宫聚来殿中的第六名,也是最后一名炼髓巅峰,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呼吼道:
“你们都tm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手!”
其他人也都终于反应了过来。
有人跑过去帮手,却也有人朝殿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