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战场不是武馆,也不是咱家的练武场,你一旦踏上这条路,血光之灾便如影随形。”刘捷本欲劝她留下,他这大半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可是,他更清楚刘景周的脾性,纵使自己不为她请命,她也是会自己偷偷走的。刘捷道:“我答应你罢,只是你终究是女儿家......”晨光朦胧,刘捷心里还有万语千言要说,可话到嘴边,不过化做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便去吧,闯一趟也好。”第114章 刘景周当时尚且不解其意,不过现在......她早就明白了父亲为何欲言又止了。她低头看向被砸了一身烂菜叶子的阿史那孛,明明报仇才是自己的初衷,是自己曾日思夜想的事情,可为何大仇已报,她却没有那么开心呢。“报——”一个小兵跑来,下马跪下,“突厥左贤王趁乱率三千兵马冲破了武威门的防线,已跑出二十里了。”刘景周问:“路将军可到太原了不曾?”路池率五千轻骑先去太原查探敌情了。小兵摇了摇头,“路将军还未有传信来。”左贤王兵强马壮,在漠北的威望甚重,他一旦逃回太原,再回到草原,只怕再也没有擒住他的机会了。思索片刻后,刘景周调转马头,“追,斩草要除根,必不可让他平安回到王帐。”“遵命。”十日后,前线传来捷报,刘将军和路将军前后夹击,在太原城三十里处大败左贤王,左贤王在亲卫相护下,一路向北逃窜,刘景周紧追不舍。当日,薛尉和阿史那孛一起被押解入京,皇帝看了萧存玉所上折子后龙颜大怒,怒斥薛尉不忠不孝,意图不轨,薛尉素衣跪在金銮殿上,仍信誓旦旦萧阁老女扮男装,犯了欺君大罪,其言语之不敬,形容之无状令人惊骇。陛下厉声喝止了他,并将他打入大牢,薛家满门贬为庶民,不再录用。长安城经历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清洗,曾经的世家大族,一夕之间沦为白身,受不了打击与耻辱而自尽之人不再少数。不过几日,关于薛家的事情便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秦楼楚馆,无人不知树大根深的薛家因何获罪,远在天边的萧阁老也在百姓的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频繁出现。“这薛尉真是无理,他当日能挂帅出征还是萧阁老保举的呢,他不知恩图报就罢了,竟然还反手算计起萧阁老来,简直不是个东西。”“是啊,还好陛下英明,萧阁老那般人物,怎么可能是个女子呢,可见薛尉不仅糊涂,还愚蠢了。”此说法应和者众。“只是......”也有人犹疑不定,“万一薛将军所言是真呢,陛下不也没怎么治他的罪吗,再说他那样信誓旦旦。”“是呀是呀。我也觉得,空穴怎能来风,若真是一丝影子也没有的事,怎么偏偏能传这么远。”有人小声道,“而且,我去年见过萧阁老一面,虽神情冷若冰霜,凌然至极,可那张脸真是好颜色,若说是女人也,也有可能。”周围安静一瞬,萧存玉是京官,日常在长安行走,见过她的人不再少数,此前没有这个想头,众人也只以为她是男生女相,况且她官威甚重,等闲也无人敢怀疑揣测她。可现在,有人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哎呀呀。”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打破僵局,“这位仁兄你可是糊涂了,莫非世间所有男子都得长得胡虬才好吗,哪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判他是女人呢。”“是呀是呀,此言有理。”众人忙迎合,仿佛生怕自己知道了什么似的。这些听了一两嘴风声的百姓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呢?“大人,又有信来了。”赵参军从门外进来,手里是一沓信。“谁的?”存玉正在练字,头也不抬。“金吾卫刘大将军,兵部张侍郎,户部王侍郎,工部田尚书,。”赵参军的声音越念越小,“还有不少大人的门生。”“放下吧。”存玉仍没有抬头,“除了王安澈的单拿出来我一会看,其他的都不必理会。”“也不用回信吗?”“不必回。”“是。”赵参军放下信件,拱手离去。盛夏的太阳炽热又明亮,赵参军摸了摸自己的手,发现它冰冷至极。“没办法啊......”他喃喃着,“陛下怎么不杀了薛将军呢?”他不敢多想,在大日头下慢慢走远。知云从帷幕后走出来,她神情复杂,陛下此举,看似处处维护萧存玉,可何尝不是起了疑心呢,若当真对萧存玉深信不疑,就该立刻处死薛尉,而不是下狱待办,闹得满城风雨。存玉洋洋洒洒写完一篇字,吸满了墨的毛笔被搁在一侧,她叹口气,“薛尉没死,流言却起来了,也就证明陛下,他并不愿意任用一个女人。”知云拿起桌上的字,动作一顿,字迹龙飞凤舞,纵使她不懂赏字,也知道写字之人落笔时一定不平静。她放下字,她思绪纷纷扰扰,在心里拧成一团,她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存玉随手拆来一封信看,满纸都是试探和浮于表面的关怀,她把信纸揉成团,抛进了纸篓里。“你别担心我,其实做官也没有什么好的,日后朝廷也未必需要我。”她淡淡的,“一辈子拘在长安也无聊,出去看看挺好的。”知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安慰道:“事情不会那么差的,长安不留你,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我比陛下可有钱多了。”“届时我们去江南,何家的根基在江南,去了那里,也没有这么多的俗世纷扰了。”“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存玉抬眸浅笑,“那我要先去姑苏,看看你长大的地方长什么样子。”赵参军心绪满怀地在路上走,时不时唉声叹气,午间的阳光残酷地落下,又闷又热,没有给人丝毫喘息的余地。一处树荫下挤着三五个人,一边纳凉一边窃窃私语。“唉......你说......真的假的......”“长那个样子,一定就是......错不了。”“啊......”赵参军眉心跳了跳,径直走过去呵斥道:“你们是那个将军手下的,不待着营帐里,跑出来做什么?”这些人都认识赵参军,登时吓得不敢说话,领头之人讪笑几声,低声下气:“大人,我们不过出来讨个凉,顺便说些闲话。”“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说罢,几个人一溜烟地跑了。赵参军拧了拧眉心,又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盛夏燥热,人心也像天气一样燥热浮动,萧存玉站在窗口朝外看,一棵高大的榆木挡住了视线,为房间落下一片绿影。这样的军心和现状,才是毕力格突袭前想要造就的吧,只是可惜薛尉太不中用了,不过,毕力格竟当真想扶持阿史那仵上位,这倒是意料之外了。下午,捷报从前线传来,刘景周收复太原,将雁门关的突厥驻兵打退,左贤王已逃到了草原。“刘将军果然英勇。”“是呀是呀,不知她何时归营?”存玉合住手里的信纸,眼珠转了一转,“刘将军暂时不回来,她要留在雁门关清扫突厥留下的残兵。”刘景周在密信中说,漠北现在兵力虚弱,群龙无首,正是进攻的好时机,但消息不能泄露,她要打突厥一个措手不及,于是请求她先隐瞒此事,只说她在雁门关一带。存玉自然应允。只是这之后过了半月,刘景周仍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情况如何了。陛下倒是送来一封信。陛下请她即刻回京。存玉看完,冷笑一声,便扔到一边了。烛火明灭,映照出她晦暗的双眼,知云问:“你要回去吗?”“当然不。”存玉轻声道,“至少要等刘景周回来后。”她上了封折子告罪,借口自己身上旧伤未愈,暂时不得归京,请陛下恕罪。皇帝没有再来信催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五天之后,刘景周还是一直没有消息,军中的疑心和不安再也压不下去了。“大人,刘将军到底在哪里,情况如何,你给个准话啊。”“她待着十万大军离开,怎么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呢?”“刘将军自然在雁门关。”存玉冷着脸,看着面前几乎要把口水吐到她脸上的人,“邢将军是不是有些逾矩了?”邢将军像没有听到一样,劈头盖脸地喷出一大堆质问:“大人,你莫非到现在还要瞒着我们,雁门关的守将是陈敛,驻兵也只有五万,刘将军根本不在那里。”存玉冷漠地笑,“邢云,一来你无权过问刘将军的去向,二来你私自查探雁门关兵力部署是犯了军法,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居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