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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尉一甩袖子,眼中闪过狠毒,瞬间的,他厉声质问:“是男是女只凭嘴皮子说可没用,衣服一脱管你有天大的口才,都要原形毕现,就是不知——”他打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谢姑娘,不,萧大人,你敢不敢了。”二人唇枪舌战了一番,帐篷中是满到要溢出的肃杀之气,若是言语能化刀,这里早就是满地残肢了。而薛尉最后一句话,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是呀,是男是女,脱了衣服不就知道了。方寸之间,暗流涌动。路池早已不敢说话了,他咽了咽口水,鬓边的汗流到嘴边也不敢去擦,心里早就乱了。沈雁虽不懂官场中的机锋,也能看出此时危机之重,她素来是个有诚信的,何知云给了她钱,她就不能不帮她们,此时视线已对准薛尉的后心了,有恩不报是小人,大不了她和阿珂浪迹天涯。沈珂牵起了她的手。刘景周想的就没那么少了。她爹是刘捷,刘家手里的兵是天子最器重、最信任的一支军队,她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容忍她手里的兵为了救人生出自己的意志,或者说,她不能确定陛下愿不愿意救萧阁老。她不是孤家寡人,她还有女儿,她付不起代价。何知云是这些人之中唯一一个与萧存玉生死攸关的。一方面,她们是夫妻,先不论这夫妻真不真,自古夫妻一体,荣辱共存,萧存玉所犯之罪,若陛下有意治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她若活不了,知云自然也活不了。另一方面,军营中谁不知萧阁老和夫人伉俪情深,她二人吃一起吃,住一起住,要说何知云不知道萧存玉是男是女,傻子都不信这种鬼话。她们早就是同生共死的同谋了。刘景周纷乱如麻,她望向何知云,却只从她面上看到了......冷静?慌乱呢,害怕呢,不知所措呢?怎么会都没有。怎么会这么坦荡,好像没有错一样。......没有错。刘景周怔了怔,灵光一闪,理智从情绪中抽离。对呀,她是因为知道萧阁老是女人才这么慌的,可这本就是秘密呀,在场没有几个人知道,唯一的人证也死了。薛尉的话是真是假,谁知道呢?她目光渐渐清明,胜负未定,何知云当然冷静,她是名正言顺的萧夫人,她的冷静和坦荡是最好的反击。刘景周轻轻呼了口气,当局者乱。“是吗?”存玉笑着说,笑意不达眼底,“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吗?”她压抑怒气:“我事君近十载,从未受过今日之奇耻大辱,你一无物证,二无人证,信口开河几句话,就想逼得我脱衣自证清白,我今日脱了衣服,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薛尉,你好大的胆子!”“我位列三公,陛下亲手给我佩上相印,你薛尉一个连战连败的无能武将,有什么资格审我,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谁敢审我?”“我给你薛家三分脸面,才听你掰扯这些胡话,你不赶紧跪下谢我宽容,还一盆一盆朝我身上泼污水,怎么,你薛尉是要造反吗?”存玉步步紧逼,字字掷地:“你看好了,我紫袍金带,日后配享太庙,你敢给我验身吗?”薛尉被她逼退,眼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浓,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管家一死,他没了凭据,已是没法给她验明正身,也没法报复她了。可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薛尉看着近在咫尺的萧存玉,脑海里迅速酝酿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已没有面目回家面对父亲母亲了,他是家族的耻辱,那么,萧存玉,陪他一起死吧。第112章 刹那间,他伸手扯住存玉的衣领,就要扯开。萧存玉瞳孔里逐渐映出他放大的脸,眉目间的戾气一览无余。薛尉是狗急跳墙,也是不顾死活的最后一击。就算是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那么胜负的天平就会顷刻间倾斜。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眼睛死死盯着萧存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怎么可能躲得过。千钧一发间,一枚小巧的弩箭射进他臂膀,刺痛和麻木同时传来,他手上失力,无法控制的松开了手。何知云扶住向后踉跄倒下的萧存玉,冷冷望着薛尉道:“薛将军是当真不顾自己的父兄族人了吗?”薛尉呆呆看着手臂上的弩箭,缓缓移转视线,望到何知云手臂上隐约可见的小巧弩箭。刘景周冷眼看着他,抬手道:“拿下他。”帐篷内一直隐身的近卫同时出手。刘景周的副将也早已趁众人不注意,闪身跑了出去调集士兵,此时听到刘景周下令,便领着大批士兵破开帐门,持刀与骁卫对峙。胜负已定,再无翻盘的机会。薛尉面色铁青,对着骁卫怒喝:“动手!”冰冷的刀剑被齐齐拔出。帐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一言不发。骁卫手里的刀和近卫手里的刀反射出相同的光彩,地上班干的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没有人先动手,每个人都在观望。杀气有形,浮动在刀尖上,不知是谁的汗水从鬓边滚落,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萧存玉注视着他们,战争一触即发,她已大抵猜出毕力格打的算盘了,若在此时动乱,只会给突厥人留出趁虚而入的机会。狭小的帐篷挤满了刀剑,甫一动手,就算血流成川,也必得一方死尽才会停下的。她抬手拨开一个士兵手中的刀,在众人的视线下走出士兵的保护。刘景周神色微动。骁卫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手里的刀该不该出手,萧存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眼里似有寒泉。两侧的士兵被她的气势所逼退,退缩着为她让出一条路,她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存玉环顾一圈,从腰间取下相印,按在桌面上。玉色的印在光照下像一阵流动的波纹,静静地呈现在众人的眼睛里。“骁卫,不知本官的令,你们听是不听。”薛尉猝然睁大两眼。无数双眼睛互相观察着,打量着,揣测着,热汗从毛孔蒸出,情绪好像也四散在空气里。打,还是不打。或者说,生还是死。不过片刻,一个年轻的士兵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单膝跪地。“末将任凭阁老发落。”存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我会以相印保举,请陛下宽恕骁卫冒进之罪。”冒进......不是谋逆。沸腾的水浇进了骁卫的心里,浇出大片大片的骚动。要说爱戴,这些骁卫确实爱戴薛尉,但再爱戴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爱戴。能进入骁卫的人,多半都是大家出身,妻子儿女都在长安,难道真的愿意跟着薛尉一起落得个无家可归的结局吗?开始是想跟着薛尉争口气,后来是骑虎难下,退无可退。而现在......既只是冒进之罪,认了又何妨。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手里的兵器,刘景周松了口气。不过,她惋惜地看着这些士兵,虽然能保住性命,但有了今天这一遭,只怕这些人往后是不会得到重用的了。薛尉面色铁青,嘴唇发紫:“你们,你们竟敢......”刘景周一摆手,几个亲卫上去制住了他。薛尉被押着跪下,刘景周走到他身前停下:“薛将军,你何苦自误啊。”薛尉心里的气已在骁卫缴械的时候泄尽了,此时不过是强撑着最后的脸面罢了。“是我棋差一招。”刘景周浅笑道:“可你这棋差一招,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所有薛氏族人。”忆及家中老父老母,薛尉面色灰败至极,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般。事情到此终于结束,只是薛尉还需被押回京中三司会审。众人精神松懈下去,路池抹了把额头,抹出满手的汗水,他长舒了一口气。梁鉴笑他:“路小将军,平日里不是幺三喝四的吗,怎么现在这么胆小了。”路池一挑眉,道:“这哪能一样,今天这事情,只怕再过一百年都不见得能有下回,我害怕也在情理之中。说得好像您老人家不害怕一样。”帐外的风都好像轻快了些,存玉望过去,只见一望无际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军营里。军营里四处戒严,兵马都被收束在主帐周围,刚才的事再想重现一次是绝不可能的了。众人说说笑笑,缓解方才的紧张情绪,沈雁悄悄凑过来,低声问:“你真要让那姓薛的活着回到长安吗?”“到时三司会审,只怕不是今日这种情形了。”存玉轻声道:“我知道。”今天的事看似她大获全胜,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有一天会破土发芽,存玉眼神暗了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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