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糊里糊涂,不过也没再多问了。账房里大开的窗户中飘来一阵阵花香,今春的杏花开得早,如今的枝头已经满是繁密的花苞了,知云赏着花慢腾腾喝完一杯热茶后踱步去前堂。何家二子何必业与何家六子何必连并排坐在前堂里的两把交椅上,他们不知在私语些什么,看到知云来了才停下。知云径直走向上首坐下,小言在她身后站好,两人都不向何二爷和何六爷问好行礼。何必连眉头皱起:“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跑出去几月就心野了不成,见到长辈也不问安。”他是家中这辈最小的孩子,一直没经过什么风雨,所以说话口无遮拦的。何必业刚才千叮咛万嘱咐都没防住他说话不过脑子,他赶紧用手肘撞了撞何必连,咳了几声提醒他。可已经晚了,知云笑一声,看着何必连漫不经心道:“六叔是太久没说过人话吗?”“还是年纪上去了记性不好了,我怎么记得我走之前也是从不向你行礼的。”她好心道:“长安名医如云,六叔不然去拜访一二呢?”何必连骤然色变,一拍大腿正要开骂却被何必业一肘子狠狠怼回去。何必业在心里骂他一句:蠢货,非要跟来做什么,只会误事的家伙。他满脸堆笑对着知云,语气讨好:“你六叔不会说话,你别听他的,咱们的叔侄情谊可不能被他几句话就说散了。”知云顺从地住口,准备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鬼话。小言对着何必业翻了个白眼。何必业抑扬顿挫地开始倒苦水了:“云丫头,你可不要因为家里那几个不长眼的人就误会了二叔我呀。大哥在世是我与他最为亲密,我一直都是向着你的。”“你也知道当初三弟要匆匆把你出嫁我就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我说知云可是大哥唯一的女儿,母亲死前还念念不忘让我们好好对她,怎么能大哥一死就翻脸不认人呢?”“可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我左拦右拦愣是没拦住三弟,也幸好你机灵,一撇腿跑了,要不然现在还不知如何呢?”知云情真意切地配合他:“原来如此,我就说二叔这样的人断不会和三叔狼狈为奸的。”第55章 “只是不知当初为何是二叔带着家丁来拦截我,莫不是受了三叔胁迫了?”何必业一顿,又佯装自然地不停点头:“云丫头果然机灵,正是这样。”小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知云讥笑着说:“那不知二叔和六叔今日来所为何事?”何必业没听出她的嘲弄,眼珠上下一转说:“必成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今天来就是为了向你赔个罪,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你就是一时气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放下了。”“不过......”他小小的一双眼睛发出精光:“我们跋山涉水来找你,也是想见一见侄婿的意思。”......这样呀,知云一听此话,就知道他肚子里是什么坏水了,不就是看她手里的产业到不了他手里,于是开始算计别的东西了。知云假装发愁,戏弄他道:“唉,我不是不想让二叔和六叔拜见阁老,只是我家大人实在是威严甚重,平时说一不二的,不久前三叔的事都惹恼了她了,如今我哪还敢再叨扰她呢?”何必业才不信:“云丫头是把二叔当成外人了,我在姑苏就听到沸沸扬扬的,说萧大人还没和你成亲就给你求了诰命了,他哪能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你呢?”知云听他语气已经急了起来,低首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无力。何必业一路而来耗费了不知多少银子,如今见不到成果哪里会甘心,见何知云油盐不进,他更焦急了:“二叔也不为什么,只是想拜访他一面,顺便为你的两个哥哥求个微末小官的官位罢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连这点小事也不应允二叔吗?”知云嘴角擒着若有所指的笑容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二叔还是别做梦了,趁现在还有些余钱赶紧回老家多置办些产业吧。”“就凭你那两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文治武力一概没有的儿子,让他们去做官,怕是要贻笑大方。”她端起茶喝一口:“当日随便给我定下亲事,现在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都是为了从我身上谋取好事罢了。”“二叔,你既然知道我已结了这么门亲,还不赶紧夹紧尾巴,别一不小心惹恼了我,落得和三叔一样的下场。”何必业被知云不留情面的话说得气急交加,他还端着长辈的架子,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骂,然后就被何必连伸手*拽了下来:“二哥,冷静,冷静啊。”知云看着他俩如出一辙的嘴脸,觉得无聊至极,何必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轻蔑,用力抑制住的愤怒又喷涌出来。气急反笑,他眼神阴狠一字一顿道:“云丫头,你真是好样的,就是不知你这样贪心,守不守得住这么大的基业了。”知云斜眼看他,正欲回击就看到前堂走进来一人。萧存玉脸上带笑走进来:“二叔来了呀,怎么也不早早给我说一声,让您二位自己来求见,这不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吗?”她下值后回府就听人说何家来了人,人已经在栖梧庭里了,她怕知云说不过何家这些人,没换衣裳就赶过来,才到门口听到了知云语气含愁地说她平日里威严甚重,说一不二。......嗯。她抬手制止住门外侍女准备通报的动作,听了会儿后才抬脚进去,她坐在了知云身边,再抬眼看时何家两人的神情已经变了。存玉含笑看了知云一眼,轻抬下巴示意说一不二的萧阁老来为她撑腰了。知云听话地眨眨眼坐好,没再说话,专心地看很有威严的丞相大人给她出气。何必连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被吓到说不出话来,他悄悄扯扯何必业的衣角:“怎么办啊,二哥。”何必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脸上青青白白的,少顷,才开口试探道:“萧大人安好。”“二叔安好,叫这么见外做什么。”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招待不周了,还请二叔别怪罪。”四面开着窗的前堂明亮的很,阳光下他脸上的神情毕露无余,何必业僵着脸暗恨自己刚才怎么就说出狠话来了。今时不同往日,有一品诰命在身的知云可和以前那个野孩子不一样。他硬笑出来:“哪里的话,萧大人日无暇晷,我也不敢随便叨扰。”存玉端正坐着,听何必业碘着脸和她套近乎:“云丫头是何家当之无愧的明珠,她小时候我就一直思量她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谁料她竟这么有福气,高嫁给了大人,要我说这世上也唯有大人这般的男子才配拥有知云这样的绝色。”存玉慢慢地啜着小言刚上的茶,这些话好像似曾相识,福气、高嫁、绝色,这种高高在上的轻贱话语她在谢家听得够多了。她轻敲茶盏,打断何必业的话:“三叔不只是为了说这些话才来的吧。”何必业自以为隐蔽地观察了知云的夫婿半晌,见他语气温和,心里就少了几分商对官天然的畏惧,再见她对自己说话间一口一个二叔地叫着,不由得就飘飘然了。“贤婿好眼力,我确实不只是来贺喜的。”“我虽没见过几个官,可也知道不论在哪里做事都是讲究人多力量大的,如今你孤身在朝势单力薄,若是一朝失势可就没有退路了,二叔是来帮你的。”“我家里有两个正健壮的儿子,你六叔也正年轻,不如让他们进朝帮帮忙。”何必连应和着:“是呀是呀。”知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戏谑地拆穿他们:“是吗,难道不是来买官的吗,哦,不对,你们还不想花钱,只想白得。”她再瞥一眼何必业:“连律法都不懂。”存玉有些想笑,但还是绷住了冷淡的脸。何必业急了,语无伦次地解释:“什么叫买官,只是亲戚间互相帮衬而已,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知云不以为然地喝着茶,还挑衅地看他一眼存玉代她说出口:“买官卖官犯法,况且你家公子是商籍吧,商籍都不能科考,如何能做官?”何必业不信:“商籍都能嫁丞相,怎么不能做官了?”存玉摊摊手:“那不然你去金銮殿上问问陛下?我可没什么好办法。”何必业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快把他当成自己家里的后辈了,闻言理直气壮要求道:“肯定是有办法的,你快去衙门问问。”存玉抬眼看他:“二叔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方法有是有,就是不知你舍不舍得了。”何必业立马问:“我当然舍得,我就两个宝贝儿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