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虽然八九年前她才八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呢。寒冷的北风里,她面红耳热起来。屋里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情形,田今同来时的满心欢喜转为萧瑟凄凉,心灰意冷之下,他也没有心情再留下用饭了。“竟是小女与大人缘浅了。”“下官想起家中还有事情,就不多叨扰大人了。”存玉终于把他送走了,松了口气,转头要去找知云破冰钓鱼。出了松涛厅走了还没多远,就在路上被小言拦住:“大人可是要去寻我家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大人,姑娘托我给您赔个不是,她刚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账没算清楚,情况紧急,怕是钓不了鱼了。”存玉知道现在是年底,各处生意都忙。“无妨,让你家姑娘安心忙去吧。”湖里的冰一时半会儿还化不了,之后还有很多机会。说话的两人不远处,倚在石墙背面的知云听着脚步声远去,长吁口气,才走出来。小言走来,疑惑道:“姑娘不是很喜欢和萧阁老在一起吗,怎的现在要推脱不去呢?”知云抬手抚平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小言,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她现在哪里敢去钓什么鱼,她自己就是菱花湖里的鱼,只要存玉在冰封的湖面砸一个小小的洞出来,她就会迫不及待地跃出去。然后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每一寸骨肉都摊开在她面前。为长久*计,还是先别出去,况且既然她决定不告诉自己她的心意,那自己也不能逼迫于她。回到府里,田今同唉声叹气,不知怎么给女儿交代,正发着愁呢,下人就来报:“老爷,小姐来了。”语音未落,田舒澜就从正门进来了,巧笑倩兮,语调轻快:“爹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还顺利?”田尚书叹口气,把此行的结果悉数告知。一番言语后,田今同看着自己天真烂漫的爱女,摊手道:“囡囡,这可实在没办法了,谁知道萧阁老还是个痴心人呢?”“我们囡囡真是命苦,偏偏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田舒澜安静听完故事,却笑出来:“我倒觉得未必就全然不可能了,俗话说事在人为,只凭一个虚无缥缈的心上人,可没法让我死心。”田今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到女儿狡黠一笑:“爹爹,你去帮女儿去查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工部尚书是二品大员,掌天下水利建筑交通等事宜,官阶仅次于丞相之下,且手握实权,是实打实的国之重臣。这样的人想查八九年前的旧事,尤其是那些存玉并没打算隐瞒的事情是轻而易举的。不过三日,下面的人就递上来了详细的结果。萧阁老的身份籍贯在泸州,是当地一个货郎的儿子。货郎贫苦,砸锅卖铁送早慧的孩子去学堂读书,可是自己却积劳成疾,没能看到儿子金榜题名就一病死了,还留下一身负债。这些都没有什么新奇的,天下人人都知道,早就被茶馆里说书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再之后就是萧阁老从泸州北上,金榜题名的事情了。不对劲的就是此事,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当年贫苦的货郎儿子凭借自己的努力几乎没有可能筹措到上京赶考的盘缠,是谁资助了他呢?顺着这条疑点查下去,果然查到了当年旧事,萧阁老是受了当地一女子的帮扶,才有机会进京的。这个备受田尚书好奇的女子是永新镖局的老板娘。镖局?田今同心中诧异,竟然是个商户,不过也正常,官家女子又哪有那么多的机会轻易接触外男。要是这样说的话,萧阁老不娶她也说的过去了,毕竟是商籍,虞朝的丞相夫人怎么能是一个商女呢?他明白了几分,翻看下一页,却不想工整的字迹落入眼帘后,顿时惊得他心下一颤。“承明八年,与公北上遇山贼,戮杀之,弃尸荒野,鸟兽争食,公敛尸而返。”死了竟然死了?对了,山贼,田今同想起来了,当年萧阁老还是兵部侍郎的时候突然自请去剿灭一股作乱多年的山匪,悉数绞杀之后甚至后放火烧山,没留一个活口。当时因为此事,萧阁老还得了不少说他暴虐太过的弹劾。后来他一直奇怪,萧阁老并不暴戾,也不是会被一时的情绪所裹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行事呢?但如果这些山匪就是之前杀死那个这个老板娘的山匪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原来如此,怪不得萧阁老至今未娶,原来是斯人已逝。田今同唏嘘一会儿,带着清楚明晰的书信去后院找女儿了。“囡囡,你要查的东西爹查出来了,你先看看吧。”“谢谢爹爹,爹爹真好。”田舒澜嬉笑着谢过田尚书,坐在一旁打开书信看了起来。......“死了?”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又抬头看田尚书。田今同也难以置信:“是呀,怎么死了呢?”真是世事弄人。田舒澜回过神来,在她的猜测里,最离谱的情况也就是君为卿相我为妇,不相见,难相守这种缠绵的悲剧啊。怎么会是......她低头看看手中那触目惊心的弃尸荒野,鸟兽争食几个字,天哪,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田今同见女儿已经看完了,开口道:“囡囡啊,你现在该死心了吧。”“没想到萧阁老那样的人,还藏着这样一段旧情。”正房里,田舒澜把信纸一合,却说:“爹爹,我能不能见见他。”还在感慨中的田尚书点点头:“你能想开就好,爹爹再给你找别的公子少爷,我前几日.......”他反应过来女儿说的是什么话,一口热茶吐出来,“你怎么会想要见他,莫非你现在还想要嫁他吗?”田舒澜坐在田尚书对面,迅速起身躲避那口茶水:“爹爹,你这么惊讶做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女儿虽也为萧阁老叹惋,但他这么痴情女儿倒更感兴趣了。”“爹爹,你想呀,就算他不愿意娶我,我也得亲耳听到他拒绝我才能死心呀。”“故人已与世长辞,可来日方长,我就不信我打动不了他。”田舒澜摩拳擦掌,要说她之前对萧阁老只是怀着感激之情和一两分朦胧的好感的话,现在则是由怜生爱,实打实多了几分喜欢。杯子砸到桌子上的声音响起。“你你你,你看话本看糊涂了”田今同在知道萧阁老有个旧情人的时候就已经不觉得他是个好女婿了,他金尊玉贵的女儿当然值得更好的男子。“你还想打动他,你连我都打动不了。”田尚书悔不当初,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就趁这几天给萧阁老编造些负心汉、白眼狼的故事拿给囡囡看。田舒澜毫不畏惧来自父亲的怒火,她上前去抓住田今同的袖子左右晃动,语气乖巧。“爹爹,你别生气呀,我又不做什么事情,就是去见一面而已,万一见面后我就死心了呢?”“你就答应我,给我安排安排嘛,爹爹,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田尚书最受不住女儿撒娇了。不过片刻,这个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便答应她了。......被这父女两议论的存玉并不知道她随口说出几句话让她成为了一个悲情人物,她早就把田尚书的事情抛之脑后了。此时的她正经历着一个从未有过的烦恼。不知道为什么,知云这几天变得好奇怪,总是偷偷看着她笑,被她发现后还会脸红。这些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突然贴上来抱住她,半天不放手。虽然自己也很喜欢被她抱着,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因而,感觉不太对劲的萧阁老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劝止知云。温暖的绛云轩里,存玉在看着文书,知云在一旁看这一年来的账本。岁月静好,铸炉煮茶,将近年关,风起云涌的长安终于迎来了喘息的日子,新旧更迭的喜悦掩盖住了其下的汹涌。北风在室外呼啸而过,厚重绵密的帘幕将寒冷阻隔在外面,存玉拿起下一份文书,今年的秋税陆续运到长安了,除长江以南春日播种时受过灾的地方外其余各地的收成都或多或少增加了。尤其是陇右地区,这次秋税比往年多了三成。又感于前任节度使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新任节度使上任后,不仅治下兢兢业业,还拔除了不少毒瘤和隐患,使得陇右呈现出一片欣荣气象。最后一份文书看完,存玉还没放下纸张,知云就像前几天一样凑了过来。“存玉,我昨天买了个新胭脂,一会儿涂给你看好不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