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亭台旁边是一汪澄澈的泉水,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好看的微光,存玉走到宋绘面前停下脚步。他身后的禁军用刀鞘强硬的抬起宋绘的头。存玉看到宋绘浑浊衰老的眼睛涌出恨意。“原来是你,萧存玉。”存玉看着他凌乱袍子上的几个脚印,嘴角露出笑来。“自然是我。”她从袖子里掏出账册扔到宋绘脸上。“宋大人,好好看看你是因为什么死的。”账册重重落到他的脸上,又摔落在地上。宋绘看着账册,其实他心中早有猜想了,从昨天陇右来信说秦少栖是陛下派来的钦差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不,或者更早,早在他和姚南合作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终将通向死亡的末路。嘈杂的环境里,有一个瞬间,存玉看到宋绘脸上闪过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可转眼又化作一片死气。大理寺卿挺着圆圆的肚子过来了:“萧大人,宋府上下一共三百四十九人都在这里了。”“其中成年男丁十七人,家眷四十二人,幼童二十二人,还有两百九十八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存玉点点头,看向四周,禁军抄家的速度早已在不久前的宫变后练出来了,现在除了宋府的诸多财产还没清点完之外已经基本结束了。乱作一团的园子里,存玉站起身拿出圣旨。明黄色带龙纹的卷轴在晴朗的日光下发出流光,这园子里的所有人都跪下叩首,还在哭叫的小孩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口鼻。一时寂静无比,存玉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内阁大学士宋绘专权乱法,勾结外官,祸乱盐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特赐秋后处斩,抄没家产,族中家眷流放,以正国法,以示威听。钦此。”园子里压抑着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宋绘闭上双眼,双手举起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这一天,相似的事情也在刘家发生,昔日富贵显荣之家被禁军踏破门槛,繁盛埋没,华轩消散。大理寺卿看着抬出的一箱箱金银珠宝翠羽明珠不住咋舌。刘家老爷子被押在一旁,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切。——半生辛苦,付诸东流。不过,和宋家不同的是,刘家是不配得到圣旨的,因此萧存玉并没有来,她现在在大理寺内整理着刚刚得到的证据。第19章 大理寺的厅院里,大理寺寺卿正领着十几个官员在清点宋、刘两家的财产。隔着打开的门扉,厅堂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信件和账册,几个文官正对着那些文书抄写着什么。存玉坐在交椅上,翻看着信件记录下参与其中出现的人员,以及他们所犯的律法。宋绘也许是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也许是想着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作为要挟,但无论如何,如今这些印着各人官印私印的信件成了逮捕他们最好的证据。诸事已定,就只待刘捷将陇右的一干罪臣捉拿进京了。长安城里,就像一滴水落入到滚沸的油锅里面一样,这场以宋绘为中心的风波迅速席卷了全城每个角落。街头巷尾,胡同闹市,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热议着此事,就连茶楼酒馆里的说书人,也在几天之内写出来了新的本子。但对于那些与宋家,刘家交好的人来说,这就不是一件可以旁观的热闹事了。圣旨上的话清晰明了地道出了宋绘的罪行,专权乱法和秋后处斩这八个触目惊心的字,一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心。皇帝能不留情面地在一天之内把宋家所有人下狱,焉知处理完宋绘之后不会来处理他们?这些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长安城四处奔走、求亲告友,迫不及待地与宋绘划清界限,唯恐殃及自身。当然,此时最坐立难安的两位还是与宋绘关系匪浅的周阁老以及在后宫被迫安心养老的太后娘娘。周府里。周阁老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得知此事宋家被抄了之后是胆战心惊,如坐针毡。作为太后阵营里第二重要的人,要说他不知道宋绘插手了陇右盐政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只以为宋绘不过是收收姚南卖私盐得来的贿赂而已,谁能想到他们竟合起伙来垄断官盐这胃口也太大了点。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向来只有构陷谋害别人的本事,实在是不知道要怎样去救人呀,况且圣旨都下了,宋阁老已是必死无疑了。......周阁老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对于保皇党来说,宋绘和周阁老的关系就像一个老奸巨猾的猎人带着他忠心的猎犬一样。宋绘极其精明老练,周阁老心狠手辣却庸懦无能。所以,显而易见的,在他二人之中,只要对付了宋绘,周阁老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不足为虑。寿康宫里。太后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手中的汝窑茶杯被掷到地上摔碎,宫殿里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你刚刚说那逆子做了什么?”太后穿着一身湖蓝色纹九凤宫装,头挽朝凤髻,插着满头华贵的珠翠。她多年养尊处优,虽已年过四十,可看起来不过三十一二的样子,相貌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华。只是现在这张脸上是无边的怒火,让她看起来无比狰狞。地上一个小宫女听到太后骂皇帝是逆子这种话,吓得全身颤抖起来,恨不得立时晕过去才好。可她却不得不压抑着哭腔,出口回太后的话:“回娘娘,陛下今日早上派萧阁老把,把宋阁老的家抄了。”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太后凤眉倒竖,顺手抓起桌上装着热茶的汉白玉莲叶缠枝茶盏砸向小宫女。“什么陛下,一个忤逆母亲的杂种,你竟敢叫他陛下?”小宫女躲也不敢躲,被热茶烫的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听到太后这话,更是肝胆俱裂,匍匐在地上不断叩头,不敢回一句话。殿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惶悚。太后自从陛下亲政之后,就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动辄就要打要骂。尤其是之前还被禁足的时候,他们这些奴仆简直是每天过着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太后的怒火下。太后骂了一通后坐下,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她左手抚摸着手上的玉镯,丝毫不管地上不住磕头的小宫女,眼神凌厉:“梨香。”“奴婢在。”一个衣着亮丽的年轻姑娘向前膝行几步,声音柔顺地回话。“你去传轿,哀家要去紫宸殿看看皇帝。”“奴婢遵命。”太后斜着身子坐在美人塌上,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说:“都退下吧。”“奴婢/奴才遵命。”刚刚被泼了热茶的小宫女一出殿门眼泪就落下来了,她的半边脸还高高肿着,头上是一片磕头磕出的血。身旁的梨香看到她的泪水像珠串般滚落,叹了口气,上前去掏出袖中的手帕给她擦拭头上的血渍和污痕。“这么重的伤,不管它可不行,你一会儿来我屋里,我那还有些娘娘先时赏的好药,抹上会好点的。”小宫女的泪水越发多了,她委屈地扑到梨香怀里哭泣:“梨香姐姐。”梨香怀里抱着她,转头看着殿里太后的剪影,眼中溢出愁绪。太后娘娘最近是越发易怒了。凤轿来的速度很快,寿康宫离紫宸殿也不远,不过一会儿,太后就坐着八人抬起的凤轿到了紫宸殿外。“太后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出很远,紫宸殿里,皇帝身着明黄色绣着日月山川的常服出来,身后跟着来给皇帝回话的存玉。“母后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太监宫女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皇帝淡淡笑着问太后,嘴上做足了敬爱的姿态,可却连礼都不曾行。“哀家为什么来,你会不知道?”皇帝脸上本就浅淡的笑收了起来,他冷冷地睨着太后:“朕还当真不知道。”太后抬头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嫌恶的眼神一闪而过。“宋阁老就算做了什么,你也不应该处死他。”“看来母后很清楚宋绘做了什么,他死有余辜。”紫宸殿里的宫女太监早已被屏退,存独自玉站在宫殿外面守着,里面的争吵声透过殿门隐隐穿出来。衰老的声音和年轻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凉薄,一样的充满恨意。太后蓦地冷笑出来:“他若是死有余辜,那哀家就更该死了。”“你为什么不处死哀家呢?弑母就那么让你害怕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