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因着偏宠,幼小时候就把老三领到了跟前将养。二房夫妇温声温气的,也没个意见。 这名字听得大夫人汤氏酸了二十年,好在痛快的是,老太傅竟把筠州府破落魏家的长女,订亲给了老三。在盛安京中到处都盘根错节的讲门路,那般一个毫无指靠的魏家女,能得什么助力? 汤氏倒要看看那魏家小姐是个什么模样,一时噙了噙嘴角,颇有些看戏之意。 谢府之大,一路回廊旋绕,无处不透着高门显爵的华贵,却又并非那种空浮的奢,乃是凝着书香考究的。 就好像适才乘马车经过锦犀街时,有一家炖大锅肉的食肆,客人初见整锅香料扑鼻的牛肉,只觉着饕餮美味,尝多了便不觉惊艳了。 只是她一夜过去,竟已记不太起来谢敬彦的模样细节了。 罢,好事,她既都重生,自此便将与他那些过往都抛弃吧。 茄衣婆子注意一会了,按说这从六品屯监魏家的小姐,该是头一回来京城吧。可是瞧瞧她白天鹅般的颈子,水眸璨璨如含情,却分明并无生怯,反而对各处廊子走得格外自然。也不乱看乱瞄的,端庄之姿比京中的其他贵女都不差。 “哦,初次入府,不识方向,谢婶子提醒。”魏妆大言不惭地编个理由。 ——那贱人,左不过是为着多见谢敬彦几次面。 奈何从前心软,到底寻思陶家蒙冤,忍了又忍。没想到最后却好心换歹报,设计陷害自己! 魏妆微微闭了闭眼,娇嫩红唇抿起。脑海里浮过适才的那盆黑牡丹,墨紫中透着灼艳的花瓣,中间的花蕊却金黄璀璨。 身后的沈嬷也随上前,跟着走去了琼阑院。 魏妆迈步进去,打量一眼,皆是张张熟悉却更年轻的面孔。 左侧上首分别坐着大房的老爷谢征与大夫人汤氏,二房老爷谢衍去史馆当职了,只有二夫人祁氏坐着。 皆是大房的人。 这位前婆婆祁氏却是个贪懒爱享受的,其实祁氏有能力,但平素只顾着护养自个儿的身形容貌,旁余之事能避则避。最爱听人表扬她貌相好,才能生出谢三郎那般雅俊无俦、惊才风逸的儿子。 前世魏妆刚嫁入谢府,对一应关节还未熟悉,祁氏就迫不及待地把事务全推给了她。魏妆为了取悦谢敬彦,讨好公婆,也为了能说服外头诋谤她的流言蜚语,愣是熬夜秉烛学着操持,连在孕中月子也不曾怠慢过。 便算作一场经历,前车可鉴。 她的嗓音天生柔婉,似能蔓蔓启开人心扉,一时吸引来数双打量的目光。 啧…… 而这娇娜之中,却又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端淑大气,颇有巍然沉稳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