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吧,”叶心瑶同学持反对意见,“要说什么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干嘛非要见面?”自从我告诉她那个人过去的种种劣迹,叶心瑶同学就变得像个愤青,比我还抵触我的生父。这下她倒不念及那是她的公公岳父了。“他这么久都不死心,电话里说他肯定不会满意啊,而且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他总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打人。”“你怎么不明白呢,世界上有的人就是很不可理喻的,你就没必要触那个霉头啊。”“那不是世界上有的人,那是我爸,我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都不见他了。”我印象里叶心瑶同学总是伶牙俐齿的,平常争论什么总是她占尽优势,现在这样哑口无言还是第一次,看起来还挺新鲜。一阵沉默。“行吧……我道歉,我说得太过分了。”“没事,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她叹了口气,妥协了,问:“什么时候去?”“明天下午,应该。”“我陪你一起去吧?”还是算了,我想要是让那个人知道我们的事,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便回答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她瞪我一眼,也没坚持。…………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就算这称不上什么感人泪下的父女重逢,我也不至于对自己许久未见的生父如此提防。至少一开始见他时我是这么想的。大概是特意准备过,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打扮还算整洁,身上也没有酒味,正经得像刚下班的上班族,唯一一点不好是他有点啤酒肚,那件衬衫对他来说太小了,不太合身。第一眼看到我时他有些发愣,看来是刚想起我的样貌。自己一直在找的亲生女儿其实已经碰见过好几次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觉得尴尬呢。“你……你是我女儿吗?安……安澜?是你吗?澜澜爸爸好想你……”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要过来抱我的架势。我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一边后退一边喝令他坐回去别动。他露出很受伤的表情,坐回去了。我松了口气,这才在他对面坐下,这会儿店里客人不多,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别紧张,没事的,没事的。“找我有什么事?”“就是……爸爸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他深呼吸几下,嘴角的胡茬和深陷的眼窝衬出满脸的倦容,一副神经恍惚的样子,“爸爸这几年真的一直都很想你……”是吗,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你。是我太无情了吗?我甚至觉得,为了不让心情变糟,所以要尽可能避免想起关于他的回忆。刚分开那段时间,我都想要是能真正忘掉他一晚上,该有多幸运。这么看我确实没心没肺,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舒服。“还有别的吗?”我问。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从桌子下面拿到桌子上面,一阵局促后又磕磕绊绊放回去。“澜澜你……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挺好的,钱够花,没饿过肚子,也没挨过打。”……歉疚,他眼中的歉疚。是真的吗?“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当然不会,至少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已经长大,我可以跟喜欢的人待一起,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那澜澜你…还在念书吗?”“嗯。”“那好……好啊,念书好,现在念到哪了?几年级了?”“大二。”“啊…好啊,好啊,那出来就是大学生了,好。现在在哪念啊?”“XX省。”“那么远啊,女孩子家家跑那么远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是,是,澜澜说得是……那个澜澜啊,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好好听爸爸说……”“……”“澜澜啊,爸爸这几年真的,真的一直都好想你,你跟爸爸回去好不好?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以前是爸爸错了,爸爸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爸爸保证,好不好?”“……”“爸爸……爸爸都听说了,你妈跟那个奸夫都不让你回家……他们根本没把你当女儿,爸爸不一样,爸爸就你一个女儿,爸爸会对你好,你跟爸爸回去,行吗?”“不,我过得还挺舒服。而且她们从没说不让我回去,只是我自己搬出去了而已。”“澜澜你别被他们骗了啊……他们给你租个房才是多少钱,他们就是想等你大了,拿你嫁人卖钱的,爸爸不会,爸爸不会的,爸爸以后给你找个上门女婿,孩子都跟你姓……”“……”“而且,而且澜澜你想啊,你妈跟那个奸夫还生了一个儿子,可爸爸就你一个女儿啊,爸爸没了你爸爸该怎么办?澜澜你不为自己想,你为爸爸想想好吗?爸爸真的就只有你了……”“……你要就为了跟我说这个,那我回去了。你以后别缠着妈妈,我开学就搬走了,你缠妈妈也没用,妈妈也不知道我住哪里。”我起身要走,耳边依然响彻他的喊声——“澜澜……澜澜你等一下……安澜!”最后一声,好像滚石。怎么回事?我头皮吃痛,不得不停下,被拽回去了,从我的头发。“你!你就不要老子了?你真的就不要老子了?”他怒斥着,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我头发被拽住,甚至无法抬头,我的脸,我的胳膊大腿一同吃痛,我反抗不了也逃不开,好像我一直避之不及的回忆……好奇怪啊。为什么,一切跟几年前都没什么变化呢?我成年了吗?我长大了吗?店里的光好昏暗,为什么这么暗……最近是什么入夜很早的季节吗……“良心被狗啃得东西,连老子都不要了!?婊子!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婊子!……”“安澜!?”“这位客人你……”好吵啊。第69章 烧尽叶心瑶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我的手,一言不发兀自大步往前走。这绝对不是回家的路吧?其实也没关系,这样也挺不错。叶心瑶同学在满天晚霞下镀着金光,我能尽情把她装进眼睛里,这样挺好的。我不忍心打破这样的氛围,于是放空大脑就那样跟着她。我不在意她往哪里走,也不在意我们还要走多久,我尽可以什么都不想,就那样跟在她后面。反正她是叶心瑶同学,反正她一定不会做对我不好的事——我如此坚信着,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盲从,我就当是了,盲从真好,盲从真幸福,我这样想。然后,她就停下了。我回应她的视线,问:“不走了吗?”她依然不说话,气势汹汹走到我面前,伸手拍我衣服上的灰,她好用力,但还好,也不算太疼,她不忍心真的打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