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1 / 1)

再转眼已临近七月,西南季候风吹动北回归线以南沿岸,骤雨雷暴不间断袭港,水分从地表急速蒸发上空又拢下酷热高温,仿佛置身膛炉被三百六十度旋转炙烤般难耐,连狗都要骂一句好鬼热。 三牲果品香案供奉正中,青烟袅袅缭绕左右,大鼓大钹奏响喜庆节奏,几头金色醒狮翕动眼帘迎着响亮鞭炮声起势,「采青」姿态生猛威仪气势十足,狮口衔咬门头生菜跃入酒楼大门,引来围观人群欢呼一片掌声雷动。 待吉时到,点睛仪式开始,被雷生请来主理开业仪式的师爷苏高喊点睛口诀: 随即,齐诗允侧眼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对方单手扶她肩膀,嘴角上扬微抬下颌示意她去点睛。 “左眼光如电!右眼望江龙!独角震乾坤!” 点睛完毕,四周掌声锣鼓声不绝于耳,身后着一身素雅旗袍的方佩兰手持红色布条走上前,齐诗允看阿妈把手中红布系上灵角,心中感慨万千,神色亦是动容。 师爷苏声如洪钟,一套口诀念下来,中年女人刚巧系好红布,众人喝彩声此起彼伏,母女俩一起抬手揭幕头顶红绸下牌匾,「清和酒楼」四个金色阳刻行书映入大家眼帘,雷耀扬抬眸凝望门头偌大招牌,顿时心生暖意。 酒楼名由她取自三国时期魏国诗人阮籍《永怀诗十三首》中「清阳曜灵,和风容与」头两个字,是太阳升起时微风和畅的景象,是对未来的无限展望和憧憬,也是令她能瞬间在脑海浮现起的某人的画面。 仪式结束,齐诗允同方佩兰一面招呼宾客,一面又要去厨房确认菜品是否能在一个钟头后顺利上桌。虽然雷耀扬出钱出力为她们免去很多后顾之忧,但母女俩这么多年亲力亲为惯了,一时间也甩不开手。 时间渐渐临近傍晚,酒楼大厅内碗碟杯筷碰撞声不绝于耳,方佩兰和几位厨师斟酌出来的新菜式陆续被端上桌,捧场宾客大快朵颐,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像老板娘提出中肯建议,中年女人上扬的嘴角一直未下来过,齐诗允也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笑僵。 他们下楼送走从澳门过来道贺的黎议员,雷耀扬望着那辆座驾远去揽着她肩头,半开玩笑,却又说得正儿八经: “摆满楼上楼下再请大家吃个三天三夜。” “谁要和你结婚?雷耀扬你怎么动不动就要结婚?” “雷太,你是不是皮痒?想过河拆桥?” 或许是因为今天气氛烘托下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又或许只有他一向漠视的法律才能更加稳固维系他们的关系,或许有婚姻做「束缚」,才能让她永远都留在自己身边。 “事头婆~” 秃头佬发自内心为她高兴,忍不住半开玩笑调侃她新title,而身旁鬼佬男友keenan对刚才那道红烧大篾翅念念不忘,但齐诗允常年不下厨也说不清具体做法。 “犁头鳐鱼翅和老鸡、火腿加上猪肉和顶汤同煮,反复调整很多次,好不容易才能复刻到现在这样。” keenan是第一次见雷耀扬,虽然这男人长相气质非凡出众,但他明明记得之前在酒吧和邮轮上与齐诗允在一起的…很显然不是眼前这位。 告别两位同志,齐诗允转身正欲要走,抬眼看到雷耀扬没系好纽扣的白色温莎领,她忍不住抬起手给他整理,举止亲密又不失温情脉脉,而男人望向她的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爱意,揽住齐诗允肩膀又回到酒楼内。 他透过窗观察已经许久未见的儿子,看到雷耀扬与齐诗允檀郎谢女你侬我侬,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如同几十年前得知齐宋两人私情的熊熊妒火在胸中燃烧,或许是他从未得到过的那份渴求的爱近在咫尺过于刺眼… 即便齐晟死了十多年,但那男人就像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纵使当年他赢了他又如何?纵使他早已化成灰烬又如何?因果轮回又何曾真正放过自己? 雷义轻叹,叹天意弄人,叹自己可悲。 齐诗允和从前在报社返工一样早起,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她时时刻刻都能陪伴在阿妈左右,简直是份无可挑剔的完美工作。 而她也越来越像个精明世故的老板娘,去菜市档口砍价有时比方佩 母女二人对菜品把控甚为严格,大到生猛海鲜小到姜蒜佐料都是精挑细选,管理酒楼的制度是她同雷耀扬一起商议实施,看似严厉的同时也不失人情味,分工明确清晰,薪资公道合理,上到经理厨师,下到服务生和洗碗工无一不心服口服。 既可以享受美味,又能见到齐诗允安安全全,这样的两全其美也让他心底深埋的紧绷感渐渐松弛下来。 方佩兰正给入口处一盆福禄桐浇水,见雷耀扬进来笑容攀上嘴角,仿佛看到福星降临: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伯母做的我都钟意。” 齐诗允坐在收银柜后,正打电话联系海鲜档口送桂花鱼和海虾,快要挂断时雷耀扬已经走至她身旁椅子上坐下。 明明才一年多,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这么多事… “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五次来吃饭了。” “因为难得最近没太多事要我去做。” 雷耀扬正说着,突然捕捉到她话语里的一丝不寻常,凑近了点单手撑在桌面凝视她侧颜: 忽然手里的笔一顿,齐诗允扭过头也回答得不卑不亢: “白吃白喝怎么行?年底一起清算。” “孤寒,你快被金钱蒙蔽双眼了,那你看我像不像钱?”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约而同笑出声,方佩兰从厨房端着一盘咸蛋黄鸡翼走出恰好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由得停滞,越看越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完全不似从前她与齐晟那样…十句有八句都说不到一起。 再坐到私人包厢,雷耀扬秋风扫落叶般吃完一碗饭,正细品一道金银菜陈肾老火汤,还要刚端水果进来的齐诗允坐在身旁看他如何饱餐一顿。 “你健身房里的器械又要被你练到冒火星。” 饮完碗中汤,雷耀扬正要答话,齐诗允手机突然响起,但来电号码很陌生。 他抽面纸轻拭完嘴角,忍不住像个八卦娱记凑在她耳边细听,直到听到电话那头是女声才收起强烈好奇心,因为对方语速很快,令他感觉有些呱噪。 一分钟后齐诗允挂断电话,水亮杏眸直盯紧挨自己的大佬,转而又掩饰不住地上扬起嘴角。 “谁的电话?开心成这样?” “她找你做什么?” “她知道我不在报社了,明天想和我见面聊聊工作的事。” “工作?她做什么的?” 或许是她说「聊聊工作」时他就已经皱起眉心,此时手掌握住她的力道也变大,就像是害怕她随时会逃跑一样。 男人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于敏感,转而又笑着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两张门飞递给她,差一点就忘了今天来意。 “香港管弦乐团…莫扎特歌剧《唐璜》序曲、《交响协奏曲,ke297b》…” “齐老板,抽空和我约个会吧。”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连摇尾乞怜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这部歌剧还有个译名叫《浪子终受罚》…?” 齐诗允耸耸肩,作出一脸勉为其难模样拐弯抹角应承对方,又忽然凑近雷耀扬脸颊用红润双唇轻点他嘴角,如蝴蝶振翅落于沉睡猛虎鼻尖,就像某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然挑衅。 “那都是因为你没有早点出现。” 女人听罢斜睨他一眼,用筷子夹起盘中一块虾饺皇塞进雷耀扬嘴里示意他收声: “把「狗」喂饱也是我的职责。” 孤寒:小气、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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