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医局街一八十二号，百年天后庙饱经风霜，依旧香火繁盛。 左侧偏殿内，女人将一张张冥纸放入化宝炉内烧融，虔诚跪拜后又点燃叁柱清香，她抬手扇灭明火插入灵位前香炉，青烟绕梁，魂萦漫游，盘旋在身前久久不散。 在澳门赌场那日，雷耀扬虽然替她解围，但过后他却从未再提过这件事，齐诗允不想贸然惹他怀疑，只是一直「乖乖」待在他身边静待时机。 那几日的肉麻深情不复存在，齐诗允莫名变得有些怅然若失。 齐诗允走出天后庙，抬头望了望院门口被青翠松枝遮蔽住的太阳，心中不禁微微叹气，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能当真啊。 齐诗允也名列其中，当时借口想要推脱，却被主任以「这是工作」为由严肃驳回，而她深知叫上她和梁嘉怡无非也是利用她们色相，为周刊今后发展「略尽绵力」。 她狠踹了一脚路边空易拉罐泄愤，谁叫万恶金钱最能给她安全感，纵使千般不愿，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参加。 阿ben被食客缠着点单要茶水，都听不见厨房内方佩兰在叫他出餐，齐诗允急匆匆走进店内，放下背包开始帮手。 “吔！鬼才知道！我的腰都快断了！快把这个端出去！” “去问问阿ben，我现在没空看喇！” 齐诗允心疼母亲，一直想给她买个按摩椅缓解疲劳，但方佩兰总是以家里地方太小根本无处可放为由强烈拒绝。 “呃…姐姐，你家招牌是什么啊？” “哎唷～人家吃鸡肉会过敏了啦…你怎么忘啦？讨厌！” “…咦…我不喜欢吃猪脚啦，油腻腻好恶心哦…” 此时，一辆林宝坚尼缓缓停靠在街边，但她完全没注意到。 阿ben刚放下两盘菜，见来人是雷耀扬，立刻热情似火前去迎接。 “这么忙的话我再等等。” 最近东英保持低调行事，并未再与洪兴交恶，但曹四明年就会到香港，需要准备的事宜还有很多，雷耀扬作为主力之一自然抽不开身，目前唯一能令他放松纷争疲惫的，只有面前背对他的刁钻刻薄小女人。 终于结束那对情侣噩梦式点单的齐诗允转过身，看到雷耀扬西装笔挺坐在附近盯着她差点吓一跳，细算起来，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 “雷生你自便，我现在没空。” 一直忙到快九点，来往的方记的食客才渐渐恢复往日的正常数量，但阿ben家中突然临时有急事告假先走，又只剩下母女俩在店内忙碌。 “帮忙收银啊，雷老板。” 男人挑眉望向齐诗允，又看了看装满各种面额纸币的抽屉，他坐在逼仄的收银柜后面双腿实在是伸展不开，一米八几大个子拘谨得有点可笑。 “今晚赚的恐怕还没你一条车胎贵。” 随即她递给他一张红底： 雷耀扬找好零钱拿给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女人，来去之间还趁机抓了一把她纤白柔荑，果然不出所料，得到对方一个白眼和一句咸湿。 齐诗允再次走进厨房端菜，方佩兰拉住她低声问询。 “而且我看他也挺乐意的。” 她一边炒菜一边透过厨房隔断玻璃，观察这位神秘老主顾低头认真收银算账的样子，倒感觉和齐晟有种相似的斯文书卷气，也不知道他是做哪一行的… 齐诗允正收拾折台上的餐盘，肥秋踩一双人字拖，大腹便便带着两个细佬从对街走来。 东英奔雷虎到街边大排档兼职？ “吃什么？” “啊…我…我们是来看你们好忙， “搭什么手？现在不忙，吃什么？快点。” 正当她莫名其妙，转身回望若无其事低头看报的雷耀扬，再转过头时，肥秋几人已经闪得不见踪影。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桌上五菜一汤，多半是雷耀扬从前爱点的菜，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他莫名很想念这个令他安心的味道。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啊？” 雷耀扬向来坐姿端正，一身黑色西服更显得身材挺拔高健如松柏。 “我叫雷耀扬。” 话音刚落，只见桌旁中年女人面色闪过一丝惊诧，转而又堆出一个笑脸仔细端详雷耀扬面庞： “阿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双亲很早就过世。” 闻言，齐诗允口腔咀嚼食物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略显震惊地抬眼望向桌对面神色如常的男人，除了他刻意隐瞒的真实职业，关于他的这些琐碎家事她不曾问过，但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雷生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不介意。” 经过几个轻松话题转换，餐桌气氛也不再生疏尴尬，雷耀扬英俊五官挺拔身材加上斯文谈吐替他加分不少，方佩兰越聊越觉得这个车行老板不简单，看起来比郭城让她满意。 她之前了解到的关于雷耀扬的资料，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常在大陆做生意，至于他过去经历过什么，什么时候进入东英，为什么头脑过人却要加入黑社会…这一连串问题突然在她脑中盘旋不止，却又如鲠在喉问不出口。 十月晚风，燥热中参杂着微微凉意。 上了车，齐诗允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过几天利氏信托基金的酒会我不能陪你去，明早我要飞深圳，最迟酒会当晚回来。” 雷耀扬牵过她的手交缠在掌心，齐诗允一时间都忘了他是竞骏会成员会被受邀，但却缩回手闷闷不乐开口： “…谁说是监视你？只是叫他开车接送，我也会尽早回来陪你。” “…好，是你陪我，休息日两天不许回家。” “休息日你能有什么事？我通通帮你解决，没借口应付伯母我都替你想好了…” “齐诗允，我是你男友，你说的这些…哪一样我不能和你一起做？” 男人被她叁言两语说中有些无奈，这小女人火爆脾气莫名又被点燃，他在心里迅速细算了下时间，距离经期还早，那就不是雌激素在作祟。 “齐老板，现在我算不算？以后来还需要排队吗？” 齐诗允半开玩笑揶揄他，心里又暗自吐槽这男人真是会伪装，什么车行老板，要是方佩兰知道他是东英社堂主之一，贩毒走私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定会吓得连夜带她逃跑。 夜色沉寂，街灯昏黄，车内静谧了几秒，男人侧过头，温热的唇扫过她耳廓： 语气一如既往低沉又温柔，虽然很普通的一句话，但从他嘴里说出却来像是山盟海誓，齐诗允怔了几秒又迅速恢复理智，她要是真信了，才是天下第一大傻女。 最近两日受恶劣天气影响，取消了所有比赛和晨操，齐诗允只需到报社做完手上工作就能按时或提早下班，台风登陆当日，全港市民闭门不出，方记也难得休息了几天。 “阿允，我觉得雷生人挺不错的，呐，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住院，他还特地来看你…” “还有，你看他斯文礼貌又好听你话，你们的工作又经常有交集，你不如考虑考虑？” 斯文礼貌？听她的话？ 但一想起他说父母早就过世，她联系自身莫名产生些许共情，也不知道这高深莫测的男人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没有在听我讲话？” “听到了，阿妈…” “也不是满意啦，你总不能真的陪我一辈子吧？” “…要真的能像你这么说的就好了。” —————————————————— 我说真的你不信，我说假的你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