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夕阳如同被刀锋割裂的伤口。 赤柱监狱，黑帮大祠堂。 铁窗无情，被判终身监禁的重刑犯都被关押在此，打劫金铺抢劫银行的省港旗兵、干各种「大事」的黑帮头目…还曾一度集齐了「香港四大恶人」。 而在他被宣判终身监禁的那一刻，他手下的门生细佬便迅速行动。 收到风的监狱看守长紧急联系了郭城，想要让他尽力劝诫大宇，收回格杀令。 “阿惠，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供奉你，这三支烟算是点心意。” “出来行这么多年，我自问从没有害过人，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能出位，全靠脑力。” 大宇自言自语，慢慢扶着石床双膝跪在水泥地面上，郭城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无能为力。 他的人生，在大宇宣判终身监禁的那一刻，在齐诗允选择雷耀扬的那一刻，完全陷入了不见天日的晦暗境地。 他俯身蹲下，手掌有些颤抖的扶在男人肩背上，说得语重心长： “收返？死更多人？” 大宇转头看向他，五官已经愤怒到扭曲，那双仇恨的眼紧盯着郭城： “阿城！你家姐人够好了！可到头来她又是什么下场？！” 大宇站起身，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状态，他朝着灰黑潮湿的牢狱天花板不断怒吼： “我要让他们杀光东英那班仆街！杀死雷耀扬那个冚家铲！” 短暂「温存」片刻，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连续接到几个电话后，雷耀扬便驱车离开深水埗，一路往观塘方向疾驰。 不出意外，一定是明天会见报的大事件。 不知不觉，齐诗允也已经被雷耀扬带入江湖斗争漩涡，虽然他说过不想让这些纷扰影响两人关系，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猝不及防。 卧室里还残留着雷耀扬留下的雪茄味道，齐诗允靠在窗台点燃一支登喜路，抬头望着被旧唐楼切割开的狭窄天空，试图用尼古丁麻痹小腹疼痛神经。 视线转落在楼下街道手拖手学生情侣，昏黄街灯映照在他们青春无敌面孔，恋爱气息迎面而来。 但今日下午法院门外冷漠眼神，对方几乎是形同陌路言语，纵使她有不能说出口的千般缘由，但自己的行径也逐渐变得和雷耀扬一样卑鄙，或许就这样分道扬镳，才是她命中注定。 入夜之后，裕民坊、牛头角地铁站、黄大仙…整片东九龙区到处都是持刀棍械斗砍杀的社团人士，普通市民避之不及，街道上只剩下杀红眼的亡命徒，火拼太过激烈，甚至波及了路上正行驶的车辆，交通也逐渐瘫痪。 几分钟前，又得知大宇手下最得力的两名近身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两人怒火中烧，今晚这一战注定难以收场。 雷耀扬悠闲走至一个街口，power和坏脑还有几个细靓跟在他身后，成百古惑仔就在前方不远处劈砍，杀得人仰马翻。 经过一个路边面摊，香味扑鼻，他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但过后再返深水埗宵夜肯定是不可能了，这几日估计忙到都不会有空去找那个一身反骨的小女人，幸而眼前血腥厮杀场面也能让他亢奋，能稍稍纾解那股不能释放的欲望。 “…大…大佬…那有碗刚煮好的…你随便拿去…” 只见高大男人摸了摸西装口袋，放下好几张啡牛，神色自如端起那碗汤清味浓的鲜虾云吞面，坐到棚布下小折台上，开始旁若无人享用。 中年男人接连受惊，缩在面摊角落里莫名其妙不敢收下，可雷耀扬头也不抬，喝了一口汤才悠悠地回答对方： 街边战况愈发胶着，男人却淡定吃面，食欲得到安慰，双眼时不时望住不远处东英细靓暴揍洪兴仔，实在过瘾。 虽然观塘和油尖旺、铜锣湾等油水肥厚的地区不能相比，但近几年发展极迅速，也日渐成为商铺林立的娱乐区域。 其实在大宇发出格杀令之前，雷耀扬早有准备，东英隶属于他的大部分战力也已经被调度至观塘，今夜两大帮派间的血腥恶战已是在所难免。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雷耀扬警觉抬眼看了一下，竟然是大飞那个鼻屎王，带着十几个持刀细佬朝着他的方向猛冲过来。 “吃饱点，我好送你上路！” 霎时间，power如同雷电般闪出，迅速挡在雷耀扬桌前，大飞依旧直冲过来，嘴里不断叫嚣破口大骂： 男人笑笑却极为不屑，他随意瞥了大飞一眼，又吹开汤面上的点点油花说得漫不经心。 “你还不够资格，power，陪他玩下喇。” 只见两人同时发力，双拳硬碰硬比拼，轰出惊天巨响，但论身形力量大飞和power还是有些距离，带些杂兵前来就想杀奔雷虎，实在是不自量力。 钢筋铁骨皮糙肉厚的power接下对方痛击，寻得空档后，一拳猛轰对方下颌，大飞被这一记重拳打得口鼻血沫横飞，瞬间往后倒退了一米多远距离。 “洪兴打仔就这点本事？食屎啦！” “劈死他。” 还未从刚才那阵猛烈撞击中回过神来，大飞勉强支撑着受创的身体躲避攻击，跟他一起过来的数十个打仔也掩护着他奋力抵抗，但却不敌power骇人怪力和东英仔下手狠辣攻势凶猛，很快又有几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上次郭城大闹酒楼那晚，大飞和陈浩南都极为嚣张，两帮人在酒楼外大打出手，最后差佬出面调停才解决，今日这衰人亲自送上门来，他雷耀扬岂有拒绝的道理？ 男人起身，慢慢踱步走到血污满脸的大飞面前，power依旧在侧近身保护，时刻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势。 “大飞，讲话要有真凭实据，难道你怕唐大宇寂寞想同他一起吃皇家饭？” “呵，我懒得和你这种脑袋装满鼻屎的人废话。” “power，你看着办。” 话音刚落，大飞立刻闪避power比先前还要更强劲的猛攻，但他脊柱伤得太重就快要支撑不住，只能勉强应对。 “那就暂时先撤，叫大家换个地方继续打。” 弹掉手中烟，雷耀扬和坏脑准备离开，power收到令，立即将大飞一脚踹翻在地，大飞倒地前，后背再次撞击到残破的车窗玻璃，瞬间整个背脊肉绽皮开，深可见骨。 他侧头看着雷耀扬一班人离开的背影，心有不甘却无力上前去追，power简直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冰冷杀人机器，上次的交锋两人打成平手，今晚他才见识到了power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格斗实力。 黑暗的街头巷尾，砍杀声震天动地，整个东九龙区陷入无休止血腥厮杀中。 最先开战的观塘，俨然成为一滩混合血肉的死水，开始无声无息向四周扩散。 街头冷清得荒凉，晨风一拂，令人隐隐感觉那股疯狂的血腥狂潮仍未散去，似乎还在不断酝酿更大的江湖风暴。 东英虽然也折损了二十几人，但陈浩南极不甘心，欲调度人准备再次集结杀回观塘，想要一举将东英的势力彻底清扫。另外他也安排人暗中留意雷耀扬的行踪，奔雷虎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狙击的头号目标。 雷耀扬将手下大部分战力汇聚在此，在偌大车库内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调派工作。 “嘈嘈嚷嚷，这么急叫我来看你指点江山啊？” “叫你老人家来当然是有要紧事商议。” 他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将东英的势力介入铜锣湾，但目前的形势逼人，经过昨日一战，陈浩南同大飞也不可能轻易罢手，所以剿灭计划不得不稍作更改，如果能趁机机会一举拿下这两块区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大佬，自从你叫我搅洪兴之后，我都一直有在搜集资料做足功课，铜锣湾和观塘，所有与洪兴有关的地方我都有留意。” “这地图上的地址…就是他们的档口和人数？” “尤其是铜锣湾这条线，资料齐到陈浩南自己都没这么清楚。” 骆驼一向欣赏奔雷虎做事细致稳妥，平时也让他省心不少，昨天大宇按计划被判入狱，晚上他便搅到洪兴不得安宁，一早又听闻对头人员死伤惨重，东英的损失已经被他降至最低，但若是不经过他的缜密筹划，恐怕也是难以全身而退。 “势必要搞到洪兴那班衰人大小便都不得闲，等观塘落单，七日之内一次过去踢走他们的势力，你觉得如何？” “但你这么做，程泰那老鬼知道吗？你不试探下他的意思？” “你说好就行，他不用知道。” 雷耀扬微眯着眼，慢悠悠挪起一根雪茄夹在指间把玩，等待骆驼的回答。 “你这么急约我出来…就是吩咐我做事啊？扬仔。” 雷耀扬眉弓一挑看向骆驼，说得从容淡定。 “既然东英龙头都插手，那蒋天生一定会介入这件事，到时候几万人打几万人，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我当然知道，最终差佬出来封杀两边都捞不到好，我们剿灭洪兴统一黑道的计划当然也会泡汤。” “可如果他们的地盘减半，那就会大有不同。” 骆驼走至一旁的皮椅落座，沉默了好一阵子，雷耀扬见他眉头深锁踟蹰不语，又开口宽慰： “放心吧，你老人家清清静静去台北休息几日，只用叫细佬去铜锣湾走个过场吓吓他们而已，不会乱搞出事让你背锅的。” “唉，既然你都搭条金楼梯给我，我还能推脱吗？” 只见男人脸上依旧是自信神色，骆驼笑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往楼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