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和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说也奇怪,当我心中有了这些体会,第一个想要倾诉的人,竟然是你这个我自以为的对头。”
“我想,这恐怕是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早就体会到这些道理,对吗?”
周清摇头道:“我没有你这么多体会,我只是一定要长生,至于什么危险,病态,怪兽,我没心思去做这种玄想。”
方玉和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病态的执念,你的不玄想,比我的玄想可高明多了。”
“怪不得陈清玄师叔这么看重你,认为你有天生的道心,这点我的确不如你。”
周清笑道:“你要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友善许多。”
方玉和道:“现在也不晚,不斗了,争闲气都是些很无聊的事情。”
“连那么一心向道的太爷爷,都坐化在这间小小的石室,我远不如太爷爷,却还去争闲气,我能在仙道上走多远呢。”
说罢,方玉和再次催发一张符纸,清扫起洞中的气息。
周清也不再说话。
小半天工夫,两人将洞里的每个角落,都用符火灼烧过。
事情办完,方玉和便打算离去。
周清正想找个什么借口留下,却听见一阵幽幽的童谣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红灯笼照西墙
铜锁生了绿苔霜
三更绣鞋廊下走
吱呀吱呀响
青瓦檐漏月光
乌鸦衔着胭脂香
井底浮起芙蓉面
咕咚咕咚晃
白绫缎丈二长
丫鬟哭醒紫檀床
小姐昨夜画眉时
咔嚓咔嚓响
石狮子裂眼眶
血浸嫁衣十八箱
后园新土微微动
簌簌簌簌长
槐落覆回廊
谁家轿子停门堂
纸钱绕着绣鞋转
叮当叮当
随着童谣声响起,洞穴中那些哭笑嚎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虎啸山林,百兽慑服。
童谣是非常清冷的女人声音,就这么静悄悄的洞穴中回荡,连洞穴中那些不祥的气息,似乎也在躲避童谣的声音。
周清和方玉和只觉毛骨悚然。
方玉和脸色大变,说道:“是她!”
周清不用与方玉和交流,便立即确信他说的是谁。
慕浊纱!
暗无天日的洞穴最深处,清冷幽寂的女声,只可能是她了。
慕浊纱一开口,所有闭关的长老便都噤声。
周清惊叹道:“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强。”
方玉和道:“慕浊纱师伯是青云宗有史以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不到百年便达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半步之遥。”
“宗门中的长辈都确信,只要她心中魔念退去,立时便是金丹,可就是这一步,便是天地之遥。”
“我们赶紧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
周清笑道:“你先走吧,我随后就来。”
方玉和诧异道:“你要留在洞中?”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周清道:“一直听说慕浊纱师伯的风采,我去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方玉和对周清的想法感觉难以理解,于是便自行出洞去了。
周清沿着长廊继续往里面走。
洞中没有阳光可以照射,只有长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宝石,可以提供一些光线。
周清往里面又走了将近五十丈,终于来到长廊的尽头。
长廊尽头的洞穴外面将近一丈处,有一道深有尺余的刻痕。
周清停在刻痕的这边,向洞穴里面看去。
闭关的洞穴并没有门,只靠禁制阻止长老们离开。
所以周清可以一眼看清洞穴内的情形。
石室内的情形让周清有些诧异。
在他想象中,慕浊纱是一个英武非常的女子,她该是一副身材高挑矫捷的模样。
陈师叔书房中所挂的画像便是如此。
可此时他在石室中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形纤瘦矮小,仿佛十岁出头幼童的女孩。
女孩瘫坐在石室中央,头低垂着,头发从脸前披散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各有一根刻满符文的铁链,将她固定在石室的地板上。
这一发现让周清心中一凛。
洞穴的禁制只有金丹放可打破,而这女孩却仍需符文铁链锁住,便可见宗门对她是何等的如临大敌。
听到周清走近的脚步声,女孩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美到极致,并且纯真无暇的面容。
慕浊纱好奇地盯着周清看了一阵,说道:“我听到你和另外那个人的谈话,你是陈清玄的弟子,对吗?”
周清谨遵陈清玄的嘱托,不敢开口说话。
慕浊纱嗔道:“为什么不说话?”
“清玄还好吗,好久都没见到他们了,师弟师妹们想必都已经成为了不得的大修士了吧。”
说罢,她幽幽一叹,说道:“他们说我入了魔,不容我辩解,便将我锁在这里,已经十年了,十年不见外面的世界,也不知故交都怎样了。”
“我好想出去啊。”
说着,她将自己双腕的铁链举向前,说道:“你帮我把这铁链取下好不好,我出去与掌教真人说明,我已经彻底好了,再不做以前的事了。”
她声音哀切,天真无邪的面容更是楚楚可怜,周清却不知为何,突然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就像有天大的劫难已经近在咫尺。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