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芸芸丁忧回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扬州。
丁忧, 女人。
好稀奇的说法。
丁忧是指朝廷官员在位期间,父母去世,从得知丧事起,须辞官回到祖籍, 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
这些都不稀奇, 重要的在后面, 也就是说丁忧期满后, 本人需要立刻回京师吏部报到,等待授官, 一般来说, 虽然不会官复原职,但都是在同等位置上的职位,甚至会微微升一阶, 以表他的孝心。
这样的流程意味着, 江芸的名字还是挂在吏部的, 也就说朝廷并没有革除她的官职。
多稀奇啊, 女人当官了。
一时间扬州很快就跟着热闹起来, 有关系的, 没关系的,都想要跟着凑一个热闹。
江芸芸下船那一日, 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幸好知府陈静早有准备,早早就派人去维护秩序了。
好不容易一行人下了船, 周家的小院子却进不去了。
“行了行了,闹什么。”衙役不耐说道, “再不走, 就请你们去衙门里坐一坐。”
那些人盯着马车, 一个个神色各异,瞧着要不是有人拦着,都要上手掀开帘子看一眼了。
好不容易进了屋子,衙役们也不久留,留了句:有事告衙门即可,就转身离开了。
锦衣卫这次只来了十二人,一个小队,领头的是一个百户,临走前被牟指挥,姜千户,冯太监,谷太监,甚至是陛下都耳提命面了,一见这个情形就紧张地围在门口。
衙役一走,这些人越发大胆了,也没认出这些人是锦衣卫,不知从哪里掏出梯子就像爬墙看一看,只是还没摸到门边,就突然看到一群穿戴着盔甲的人态度嚣张地推开人群。
“江家现在我们照着了哈,识趣都给我滚。”为首那人膘肥体壮,站在台阶下,漫不经心说道。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有人不解质问道。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想来找茬是不是,我倒要看看谁的脑袋比我的这把刀硬。”那人对着一群人冷冷一笑,手中的钢刀直接把最靠近自己的那一辆的车架给砍断了。
动了刀,人群就按捺不住了,有些人打起了退堂鼓,悄悄溜了,也有人不服气大声嚷嚷着。
那人也懒得管这些人,对着手下的士兵抬了抬下巴:“又不识趣的,直接杀了就是,我们扬州卫也不是没见过血。”
“京城的兄弟也累了,都去歇歇吧,回头我们搞个排班出来,也别耽误了江秘书的事情。”那人对着锦衣卫说道。
那百户想了想,留了四个兄弟在这里:“那就有劳了,我们先去找个客栈歇歇脚。”
“好说好说。”那人也不在意看着多出来的四个人,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收好了,可别丢了我们少主的脸。”
“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周笙听着外面的动静,扭头去问江芸,“闹这么大。”
江芸芸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孝服,头发并未用布巾包裹起来,只是做了束发的装扮,淡淡说道:“没什么不好的,好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就是。”江渝嘟囔着,“这些人就是来看热闹的,我就应该放狗咬他们。”
三条小狗立刻配合的汪汪了两声。
“江如琅的墓也不知道在那里?”周笙坐在她边上,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都说要住到墓边上,可要住过去。”
“尸体是谁收敛的。”江芸芸随口问道。
“是林家帮忙照看的,找个块地就埋了。”周笙解释道,“本来江家是有一个祖坟的,是江如琅自己修建的,但是这些年不打理,早就被人占去了,之前清丈的时候算进去了,也不好再拿回来,就重新买了一块地,就是在郊外了,有点偏。”
江芸芸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不过去?”周笙神色犹豫,“会不会有人说你啊。”
“去不去都要被说,我与江如琅也确实没有太多的感情。”江芸芸叹气,把自己从京城带回来的小破躺椅拖出来,仔仔细细擦了擦,“就这样吧,我这事我得要仔细想想,这三年只管关上门自己过日子就是。”
张道长端着罗盘开始看风水,在小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乐水则是一脸紧张地跟在他边上:“这里要搞个水缸,养条鱼,种点荷花……没必要住在墓边,也没个房子……这里这块石头放这里做什么,晾衣服换个地方晾去……现在扬州人最是好奇,爱看热闹的时候,去别的地方也不安全……这个厨房的门怎么开在这个位置……”
江芸芸已经坐在躺椅上,准备休息了。
“那你说,曹家会回来吗?”江渝的脑袋突然凑了过去,小心翼翼说道,“我是说那些人。”
江芸芸没说话,但是眼尾能看到江漾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清楚。”江芸芸摇头。
“哦。”江渝也跟着小声嘟囔着,“我就是觉得太乱了,哪哪都是问题,好像自己坐在船上过一条激荡的河水一样,翻又翻不了,看又看不清,回头的路走不了,往前走又觉得惊险万分。”
江芸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走一步算一步吧。”
“行吧。”江渝嘟嘟囔囔着离开了。
院子里的人都是各干各的事情,张道长和乐水正在改风水,周笙和陈墨荷在收拾行李,叶追喜等人在打扫屋子,江渝和江漾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什么。
外面还有停不下来的喧闹和吵架声,瞧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