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芸被关进去的时候还是炎热的晓日, 现在被放出去的时候,京城的秋日彻底翻了页,悄悄来到瑟瑟的冬日。
原本热闹的京城一下子就没了动静,关于此事的言论也都顺着秋风消失不见了, 就连之前闹着跪谏的人也一夜之间没有动静。
所以在朱厚照再一次提出这个事情时, 没有收到任何阻碍。
江芸芸出门的时候还眯了眯眼。
——许久不见太阳, 只觉得刺眼。
江芸芸用手搭在额头, 随意站在门口,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一眼看不到头, 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正中坐在轮椅上的老师。
老师已经很老很老了,有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恍惚,这个满头白发, 满脸皱纹的老人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老师怎么就突然长成这样了。
江芸芸站在门口, 看着老师, 嘴角微动, 喊了一声, 却连着自己的耳朵都没听清。
“江芸。”张道长见她站在那里不动, 连忙扑了过来。
江芸芸回过神来,看着张道长五颜六色的脸, 闭上眼,狠狠摇了摇头,这才收敛神思:“你的脸怎么了?”
“我打人了, 我超勇敢的。”张道长骄傲挺胸。
江芸芸笑了笑。
“哥,不对, 姐。”江渝凑了过来, 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瘦了,乐山不是说整天给你做好吃的嘛。”
江芸芸的耳朵一左一右飘进不少话,而她终于像是回过神来,拨开两人的手,快步走到黎淳面前。
师徒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江芸芸直接跪了下来,低声喊道:“因为我的事情,让老师为我奔波。”
黎淳看着面前的小弟子,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第一次见面还没到他腰间的孩子,如今已经这么高了。
他伸出手,犹豫着,最后缓缓拍向她的肩膀:“朝闻道,夕可死,真的长大了。”
江芸芸抬眸看他,眼眶微红。
“归家吧。”黎淳本多到无法言说的一颗心,在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时,只剩下不忍和心疼,“归家吧,你阿娘很想你。”
孩子长大了,却还是当年的样子。
那年扬州的烟花下,她也是这么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纵有再多的千言万语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弟子,至始至终都是如此。
“娘等你很久了。”江渝把人扶起来,“我们回家去吧。”
江芸芸看向多年不见的人。
周青云和娄素珍站在一起说着话,瞧见她的视线便跟着看了过来。
“江芸!”娄素珍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让江同知先去休息吧。”周青云对着她点了点头,顺手拉住准备冲上来的娄素珍,低声说道,“会有说话的时间的。”
娄素珍连连点头:“好好好,等你吃好睡好我来找你,我可有太多话要和你说了。”
“我也是。”张易的脑袋也跟着挤了进来。
“我大舅子也托我带话过来,还送了很多好吃的哦。”吴萩笑眯眯说道。
“选娘整理了一大本的稻田心得,托我一定要给您。”赵秀低声说道,“她要管她的田地,没时间跟着我们过来。”
江芸芸看着这些熟悉的人,脸上露出笑来,随后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人立刻坐直身子,甚至还齐齐避开她的礼。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周青云认真说道,“是江同知在多年前告诉我们前面的路怎么走,我们不过是赶上来和您一起而已,若要论谢,该是我们对您才是。”
她说完,也跟着回了一个礼。
她身后的人见状也跟着回礼。
黎淳看着这一片折腰的人,明明京城的风吹的人透骨的寒,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 ——
江芸芸一回家,乐山就着急忙慌说道:“等等,先别进来,火盆火盆,柳枝呢,我摘得柳枝呢。”
张道长嗷了一声,也跟着冲上去说道:“忘了忘了,我的工作,我来我来。”
乐山端出火盆,江芸芸这才在万众瞩目见跨了进来,乐山撒了一捧的盐:“大吉大利,平安无事。”
江渝立马配合地拍了拍手。
张道长则是接过水和柳枝站在一侧,一本正经地碎碎念着,手里柳枝沾了水来来回回比划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洒水。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洒水。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洒水。
张道长最后大喝一声:“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江芸芸抹了一把脸,无奈说道:“是不是水太多了?”
“哎!”张道长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