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厚照和江芸芸面对面坐着。
萧敬端上一桌丰盛的吃食, 殷勤劝道:“殿下身体要紧,还是多吃几口吧。”
朱厚照口气阴沉说道:“我现在如何吃得下,端下去,不想吃。”
萧敬无奈去看江芸芸, 对着她打了个眼色。
江芸芸想了想:“有汤面吗?这样吃吃也不方便, 回头还要更衣。”
“马上去做。”萧敬看了朱厚照一眼, 见他没有反驳, 连忙应下,“还是江秘书考虑得对。”
“做个吃起来方便的面。”江芸芸又补充着。
“哎哎, 行行行, 刚好厨房做了鸡汤,正好用鸡汤下面。”萧敬连忙对着小黄门打了个眼色。
“你怎么来了?”朱厚照眼巴巴看着她。
江芸芸想了想,沉默片刻:“听闻殿下几日不曾好好吃饭, 一直守着陛下, 所以内阁让我来劝劝您。”
朱厚照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的。”
“劝殿下什么?”江芸芸笑问道。
朱厚照不高兴说道:“刘瑾回来说, 我让他去内阁传旨要诛杀宁王朱宸濠, 但是刘首辅把他拒绝了, 还骂了他一顿。”
他一边说, 一边盯着江芸芸看:“刘瑾说,是因为我年轻, 所以才不肯听我的。”
江芸芸笑:“那殿下是怎么认为的?”
朱厚照没说话。
“内阁三位阁老都是陛下选的?殿下这点认吗?”江芸芸反问。
朱厚照点头,像是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们对我爹的心,未必对我一样。”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他们觉得我年轻。”
“是阁老们亲自跟殿下说的?”江芸芸又问。
“他们当着我的面肯定是不会说的啊。”朱厚照撇嘴, “但刘瑾是我派出去的人,为什么也对他如此不恭敬。”
“那殿下为何去让刘瑾去, 而不是谷大用, 或者张永等人。”江芸芸不解问道。
“因为最近都是他跟着我的。”朱厚照解释着, “我让张永去看着朱厚炜了,他一天天的老是哭,对身体不好,我让谷大用去照看祖母那边的情况了,祖母年纪大了,不能操心,让丘聚去看着娘那边了,今日刚好轮到他而已。”
江芸芸点头,并没有点破刘瑾的小心机,宫内小太监的野心自来就不会缺的,少了一个刘瑾还会有一个张瑾,王瑾的,这是封建制度下和文官等齐的另外一套制度,强硬灭绝他们的晋升之路,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那殿下相信陛下吗?”江芸芸另开一个话题,温柔问道。
朱厚照毫不犹豫点头。
“殿下如此信任陛下,陛下也是如此深爱殿下。”江芸芸注视着这位大明未来的帝王,他还这么年轻,甚至还未学好四书五经,在此事之前还是无忧无虑的孩子,“所以陛下怎么会让他人欺负到你呢。”
朱厚照一怔。
江芸芸继续说道:“阁老们对事一向是严肃沉闷,这事满朝皆知的事情,殿下也是听他们上过课的,也该清楚他们的为人处世,朝廷之事不容轻怠,内阁的一个举动就能牵扯到全国上下,甚至是他人的性命,九州万方也在陛下肩上,也在内阁心中,只有两者相互扶持,才能让大明这艘船缓缓前行。”
“可,可要杀宁王是爹的意思。”朱厚照小声反驳着,“我得替我爹做好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其实成了一个难题。
朱祐樘觉得太子年幼,所以打算在自己还健在时,给未来的新帝立威,他选中了他最为看重的漳州开海,又从中挑出一个他明显不放心的藩王。
这个藩王既是杀给其他藩王看的,也是杀给文武百官看的,让他们明白漳州海贸的势不可挡,又要让他们清楚新皇威严不可侵犯。
想的都很好,但问题也处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身子实在太孱弱了,太医院的太医竭力救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驭龙宾天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
这些事情直接导致,他之前还清醒时的打算就要重新考量。
改朝换代,最重要的是稳当。
从旧到新,这是一段注定混乱的日子,所以内阁首要做的就是保证朱厚照顺利登基,帝国能平稳度过这个弘治十八年,之后所有事情才能重新讨论。
是的,只是讨论。
因为新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个前朝本来是打算给未来皇帝立威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了。
这个道理外朝的阁老部堂看得懂,内廷那些老奸巨猾的太监肯定也是一清二楚,但年轻,还未经历过风雨的朱厚照想不明白。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自己作为儿子要完成父亲最后愿望的想法,这些自然也是情有可原,但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太监撺掇着提出来就等于是把新帝和内阁架在火上烤,造成他们人为的隔阂。
这一招直白而歹毒。
江芸芸是皇城之中唯一一个可以出来做最后调和的。
“那殿下可知道陛下为何这么做?”江芸芸问道。
“爹说他们没了规矩,会有危险,所以要赶紧处理了。”朱厚照说道,“这事爹亲自跟我说的。”
江芸芸直言不讳:“那些藩王是第一次这么没了规矩吗?”
朱厚照犹豫着,随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