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是从一个小门进了皇宫, 也并非去的文华殿,马车直接朝着内廷开去了,越过一层层宫廷屋檐,穿过一道道红墙, 最后朝着她从未见过的宫殿模样缓缓前进。
江芸芸心中咯噔一声, 驾车的刘瑾整个人有些恍惚, 一路上一声不吭。
马车很快就停在一个宏伟戒备森严的宫殿门口——乾清宫。
江芸芸一看到牌匾心中就猛地咯噔一声, 等刚一下车,就有侍卫围了上来要来搜身, 江芸芸没想到今日要入宫, 所以并未作好准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侍卫瞪大眼睛。
锦衣卫们也紧跟着看了过来。
江芸芸还未说话,萧敬就察觉到动静, 开了条缝, 连忙说道:“快进来, 就等江学士一人了。”
江芸芸送了一口气, 连忙入内。
屋内赫然坐着三位阁老, 一个个眼眶通红, 面容憔悴,见了江芸芸也只是点了点头, 并未开口。
“来齐了,快进来吧。”萧敬连忙说道。
陛下四月二十日时就略微有些不舒服,等道二十九日, 身体不适亦然不能忍受,之后一直没有上朝, 直到今日, 朝廷内外都不曾有人见过陛下。
今日是五月初五。
江芸芸落后一步, 走在最后,李东阳经过他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看到李东阳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江芸芸还未分辨出这个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猛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帷幔半束不放,整个屋子都有些阴暗。
不过三十六岁的帝王已经让人穿上黄袍,面容发红,近乎赤色,被人扶了起来,只能勉强坐在床上,背后塞着厚厚的,足以支撑起他身子的被褥和靠枕。
刘健等人直接下跪叩拜。
“起来吧。”朱佑樘勉强露出笑来,温和地注视着面前的阁老,“朕承祖宗大统,在位十八年,今年三十六岁,乃得此疾,殆不能兴,故与先生们相见。”
刘健顿时泣不成声:“陛下万寿无疆,只是偶有违和,只要好好调摄,定能安康,安得遽为此言。”
朱佑樘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今亦有天命,不可强也。”
三位阁老都齐齐哭了出来。
江芸芸跪在最后面,有片刻失神。
朱佑樘只有三十六岁,怎么就……
她有些回过神来。
那太子殿下怎么办?
她冷不丁想着。
“朕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成化二十三年成婚,至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生东宫,今太子殿下十五岁。”
他伸手握着刘健的手,神色充满不舍:“先生辅导辛苦,朕都清楚。”
这声先生喊的刘健直接恸哭,紧紧握着陛下的手,哽咽说道:“教导东宫,岂有辛苦之说,都是臣下该做的。”
朱佑樘低声说道:“东宫聪明,但年纪尚小,喜欢玩乐,先生们今后要常常请他出来读书,辅导他做个好人。”
刘健等人叩首:“臣等敢不尽力。”
朱佑樘还打算说话,却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掌御药事太监张愉立刻捧着茶杯和痰盂送上,然后以青布擦了擦他舌头,伤心说道:“还有一副药,爷吃了肯定就没事了。”
朱佑樘没说话,把人抚开,继续对着刘健等人说道:“朕为祖宗守法度,不敢怠玩。凡天下事,先生每多费心,我都知道的,只是太子尚未选婚,社稷事重,可亟令礼部举行,还请先生多多上心,为我儿,为大明择一贤后。”
刘健应下。
朱佑樘看着跪在自己床头密密麻麻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海贸之事正需打理,清丈之事,浙江已要收尾,国事重重,无不费心竭力,但上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明百姓,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赴社稷。”
众人齐齐叩首应下。
司礼监太监陈宽、李荣、萧敬等人都已经悉数到场,齐齐跪在榻外。
大明两大中枢,外朝的内阁,内廷的司礼监全都来了。
江芸芸坐立不安,因为这里本不关她的事情。
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朱佑樘喘着粗气,整个人都憔悴萎靡,低声说道:“开始吧。”
太监扶安和李璋捧笔砚而上,司礼监太监戴义就榻前书写。
——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封为顾命大臣,赐玉带服物,传位于皇太子朱厚照。
诏书写完,朱佑樘才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来:“只恨和先生师生情谊不过二十年,还请先生跟辅佐我一样,辅佐太子殿下。”
刘健泪流满面:“还请陛下宽心少虑,保重龙体。”
“荆襄地区的流民要好生安置。”
“已经让刑部侍郎何鉴前往荆襄地区抚辑流民。”
“洪武等钱行用,宜申禁约,敢有阻当及私铸并知情买使者,今后必严惩不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