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佑樘今日上朝结束浑身疲惫。
这些年他一直精力不济, 每每醒来都觉得格外疲惫,今日也不例外,尤其是今天早朝上又开始吵架了,一个个撸起袖子, 跟要打仗一样, 从裁革有失天伦, 再到文武官员开始对骂, 半个时辰就吵得他头大。
本打算下朝之后回去休息一下,陈宽提醒了一句殿下的功课, 他只好转道去文华殿看看。
今年入春后他大病了一场, 之后就一直隐隐约约有些焦虑。
——太子还太小了。
——两个舅舅是靠不住的。
——手中的那一批官员年纪又太大了。
——武将也没有拿的出手的。
——皇后也是柔软的性子。
朱祐樘闭眼小憩,随意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 漫无目的地想着——他能把谁留给他的儿子。
——年纪太小, 不经事的不行。
——年纪太大的, 可以有但不能太多, 压不住。
——不要只会读书, 要历事过最好。
——最好能让太子喜欢的, 太子是个倔强的人。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到最后只浮现出一个人的脸颊。
他睁开眼, 叹了一口气。
——那人确实不错,但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本是一路闭眼,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只是刚这一睁开眼,坐了一会儿, 他突然又敏锐发现不对劲了。
“今日是没有侍卫值班?”朱佑樘看着路上零零散散的带刀侍卫, 吃惊问道。
陈宽不解, 也跟着大惊:“这,这不应该啊,快,你去前面看看,你去锦衣卫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小黄门悄悄离开了。
朱佑樘越走越觉得冷清,突然大怒:“都哪里去了?如此玩忽职守,真是该死。”
陈宽及时宽慰着:“爷别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等问清楚再一一问罪即可,眼下还有奴婢们,定能拱卫爷的安全。”
说话间,有个小黄门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连衣服都散了。
“冒冒失失的,做什么?”陈宽上前一步呵斥道。
小黄门扑通一声跪下了,慌张说道:“外面好多人散去了,说什么裁革之事,奴婢拦也拦不住啊。”
朱佑樘大怒:“裁革如何会裁到朕的仪仗队伍里,真是荒谬,是谁在蛊惑人心。”
“今日值班的应该是仁和公主驸马都尉和德清公主的驸马都尉。”小黄门说,“如今在外面主持大局的是仁和公主的驸马。”
“那就召齐驸马来见我。”朱佑樘冷冷说道。
齐世美是鸿胪寺卿齐政之孙,鸿胪寺少卿齐祐之子,弘治二年十二月,通过海选,娶了宪宗爷长女仁和公主为妻,被封为驸马都尉。
明朝选驸马,不看家境,容貌是第一位,若是还有点本事就更好了,只是驸马一职,注定让他不能走的更高的位置,所以真有本事的人是看不上这个位置的。
齐世美是个格外俊美,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读书一般,所以当年入选后,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饭碗。
公主也都是柔顺温和之人,夫妻两人十多年来都过得格外恩爱。
只是此刻齐世美形容狼狈,脸上带汗,瞧着跟干了苦力一般。
朱佑樘皱眉:“这是怎么了?”
齐世美跪在地上,其实心中很是紧张,脑海里突然想起江芸说的那五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说道:“兄弟们听了一些风言风语,闹了点情绪。”
朱厚照皱眉,突然冷笑一声:“风言风语,闹了情绪,就可以置朕的安全于不顾,那干脆都给朕回家去吧。”
齐世美心中瞬间一沉,但很快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佑樘冷眼看着面前的驸马,好一会儿才淡淡问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齐世美连连磕头,大声表明心意:“陛下明鉴,兵部裁革并非一人一私,大司马出于真心,陛下也是一片爱护百姓之心,微臣手下虽有人员被裁,但他们也是忠君之人,今日站好这班岗,便会安心回到自己所在的卫所,不敢掺和到这些事情中。”
朱祐樘脸色立刻好看了些,靠在椅背上,懒懒说道:“起来吧,堂堂一个驸马都尉衣衫狼狈,像什么话,回去换件衣服来。”
齐世美这才送了一口气,磕头谢恩。
——江芸走后,他把那五个问题仔仔细细想了想,反反复复得问着自己,这才惊觉这事自己中圈套了。
——裁革之事陛下同意了,内阁同意了,兵部着手办了,如今正干到一半,要是真不对,那是文人的骂仗,再者其他人也会自己出手,他再不爽躲在后面煽风点火就是,何来亲自出面,这不是把自己套进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