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詹事府是单独一个被挂在南熏坊的, 隔着一条玉河,和翰林院遥遥相望,能在这里上班的人,十有八九在隔壁翰林院也有办公位置, 所以挨得近。
江芸芸骑着小毛驴入了正阳门, 然后顺着观音力士庙的方向一直走, 经过三官庙的时候, 上了玉河南桥,然后一直往北走, 就到大名鼎鼎的詹事府了。
詹事府原本是藏古今图籍, 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亲王的地方,再后来等太子居于文华堂,诸儒轮班侍从, 又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 这才有了现在詹事府的原型。
一开始人数众多, 后来经过多次改革后形成, 以詹事院为总领, 驾驭左春坊、右春坊、司经局等部门, 统府、坊、局的政事,因此置詹事一人, 少詹事两人,府丞两人,主簿厅主簿一人, 录事两人,通事舍人两人。
之前和她一起回京的王华就是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
目前的詹事是谢迁, 在皇太子出阁后又加封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江芸芸来的时候, 詹事府还没人, 灯都没亮,大门紧闭。
非常符合江芸芸这群翰林人的刻板生活作息。
——每天迟到早退的,到处晃晃悠悠的。
守门的仆人打着哈欠来开门,没认出新来报道的江芸,不耐说道:“走错地方了吧,这是詹事府。”
江芸芸拎着自己的衣服,对着那人晃了晃:“没走错,我新来的!”
仆人眯眼,借着不太亮堂的光看了看她的官服。
青袍、白鹇。
正五品的官。
首先排除詹事府的人。
因为詹事府没有正五品的官。
“走错了吧,我们詹事府没有这个品阶的。”对面大小是个官,仆人的口气客气起来了。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没想到第一步就为难住了。
——她确实不是詹事府的官,她是隔壁翰林院的,被陛下扔到这里兼任哄小孩的。
幸好很快后面就传来呵斥声。
“胡闹,马上就要卯时了,还不开门点灯。”
江芸芸扭头。
谢迁正踏着夜色匆匆而来。
“谢阁老。”江芸芸眼睛一亮。
仆人一看是谢迁,慌里慌张开了门,还想解释几句:“原先都是过了卯时才……”
谢迁咳嗽几声:“时间不早了,快去点灯吧。”
“今日你新来,许是还没通知门房。”谢迁长得高大俊美,五官俊秀,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这几年身居上位的滋养,让他的举手投足间更加风度翩翩,气势惊人。
江芸芸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也隐约察觉到他没有这么喜欢自己,但还是非常自然地笑说着:“那今日就算是认识了。”
谢迁满意点头:“今日我带你来认认人,具体的教学工作你要和梁洗马对接,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学富五车,但教导殿下时要慎之又慎,任何上课的内容都要经过梁洗马同意,知道吗?”
江芸芸点头:“知道了。”
谢迁见她今天这么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詹事府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家又都是偷懒之人,所以眼看卯时都要到了,寻常衙门早就热闹起来了,詹事府还是格外安静的,只有几个仆人正站在梯子上点灯。
幽暗的光便一个个亮了起来,脚下的路也跟着略微清晰起来。
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就这么倒映在地面上。
“坐吧,他们没什么实务,难免宽松一些。”谢迁刚一坐下,小厮远远看到了,就着急忙慌地开始烧水,又忍不住悄悄去看屋内的两人,茶壶发出叮咚的声音。
安静的詹事府终于也热闹起来了。
谢迁看着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的江芸芸,其实他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江芸这人自然没什么好挑剔的,读书好,人品好,就连相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偏就是太好了,太过耀眼,这样的人注定不能沉稳地教书育人。
只不过也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往上走可就是四品大员了,放在一地那可是一方知府这样的主事人,而他的年纪实在上不去,内阁也有意让他再历练历练,免得再闹出天大的动静。
如此就不能升官了,可他身上又有大败蒙古人的光辉,这么多人看着,那就不能让人心寒,想来想去,塞到詹事府才是最好的办法。
谢迁不得不接下这个小刺头。
“如今殿下才开始学四书,大致的内容都是按照惯例的。”谢迁继续介绍着,“一位老师讲一节,你回头被插进去后,也跟着那单子来。”
江芸芸点头。
“殿下还小,且要耐心一些,讲的内容也要简单易懂,延伸的东西点到为止即可,殿下就是听不懂也无妨,等四书都学会了,有了基础,后面教学也就快了。”谢迁一本正经说着。
江芸芸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谢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