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衣卫前身是太、祖设立的“拱卫司”, 后又改为“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但前期的主要功能就是管理皇帝仪仗和保卫帝王安全的侍卫,这些在前朝都是有的, 大都是安置世家公子的一个路子。
只是到了洪武十五年, 太、祖又亲裁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 改为锦衣卫, 由此这支队伍就从侍卫职能转变成了一个军事机构。
历代内廷档案记载,锦衣卫的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也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逮捕官员、内廷审问。
根据江芸芸在翰林院查看的档案中也有发现, 在‘胡惟庸、蓝玉两案中,曾株连且四万’,这里面就有锦衣卫在兴风作浪的痕迹。
锦衣卫以驾驭不法群臣为目的而设立, 内设诏狱, 又有巡察缉捕之权, 成了陛下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这些年一直无往不利, 深受陛下喜爱, 指挥使,佥事大都是陛下信任之人。
洪武二十年, 年迈的朱元璋自觉已经为下一任登基者扫清障碍,就下令焚毁锦衣卫刑具,所押囚犯转交刑部审理, 同时下令今后内外狱全归三法司审理,旁人不得干预, 就此将锦衣卫废除。
奈何此后, 新皇登基, 朝廷动荡不安,以清君侧名义登基的朱棣,自感朝廷内外不服,竟将锦衣卫重新恢复,便加大其严酷程度,由北镇抚司专门处理诏狱,登基之初便照成无数血案。
两代帝王重用锦衣卫,自后,此弊终难去矣。
谢来,算是江芸芸所翻阅典籍中看到的还算不错的锦衣卫。
当年陛下仁厚,不用重刑,锦衣卫便也好似带上了刀鞘,安分了许多。
漆黑的院子里,深夜归家,除了院中廊下挂着的一盏灯,便再也其他光亮。
谢来和江芸芸对坐着,夜色笼罩着两人的面容,只能依稀看到一层浅淡的轮廓。
“锦衣卫办案,我自然不会过问,只是如今你我同在兰州,便也算得上同舟共济,兰州的安危,全赖谢佥事一念之间。”江芸芸和气说道。
谢来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广之案,既有名册在手,再出动一个锦衣卫也太兴师动众了。”江芸芸看着夜色中的人,声音低到只能让对面之人听到,“是兰州城内有人,通敌?”
谢来抬眸,飞快扫过面前端坐的年轻人。
“你们锦衣卫来之前应该是有些消息在手中的,所以速度才会这么快。”江芸芸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笑说着,“你之前抓了一个城内的奸细,却没有交给衙门,也没有送给那三人,之后你早出晚归,身上还有一些血腥味,所以我隐约猜到一些了。”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谢来有一瞬间的悚然,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长刀,在来之前徐首辅千叮咛万嘱咐,势必要谨慎行事,谁也不能得知,他也自认为非常小心,一路上一个破绽也没有露出来。
他不明白,江芸是怎么就通过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能直接推到答案的。
许是两人的气氛太过沉默,他只能板着脸回道:“锦衣卫办案,无可奉告。”
江芸芸笑了起来,颔首:“那我知道。”
谢来眉头忍不住微微挪动了片刻,开始发愁,整个人坐立不安。
——不是,你又知道什么了,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城内那些间谍可有供出是上线是衙门还是军营里的人?”江芸芸又问。
谢来没说话。
“若是紧要的人,还请备好充足的证据,而且要提前布控,免得他破罐子破摔,坏了一城的安危。”江芸芸继续说道。
谢来还是眼观鼻子,鼻观心,一声不吭的。
“上一任同知是不是也有问题,他是御史却直接提拔到了同知,虽也挑不出太大的问题,但你几次三番提起他。”江芸芸想了想说道,“他是查到什么了吗?所以你说他被杀了?所有人对他的死亡都讳莫如深,也就是说未必是衙门的人……”
谢来直接跳了起来,一跃而起,跑回自己的屋子,大门一关,开始装死。
江芸芸错愕都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离开,直到大门紧闭的声音响起,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轻笑一声。
谢来靠在紧闭的门上,终于呼出憋了许久的气,愤愤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大腿。
第一次江芸的时候,他还是孩子模样,有几分稚气,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连带着嘴角的酒窝都格外明显,瞧着也就是有几分稳重的小孩而已。
再后来,他考上状元,当真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那副撑伞游街图至今至今都在京城广为流传,成了别人提点自己小孩的话语中最常出现的一个人名,众多纨绔心里头号痛恨的人。
等他第二次去见江芸,他站在琼山县的空地上,长高了,也更瘦了,整个人还被晒黑了,冷着脸不说话时,还真有知县临危不惧的威严,只是当时一见到他,大眼睛一眨,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现在江芸身上的那种威严更重了,他甚至不需要板着脸才能有这样的威严。
笑脸盈盈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再加上他不似常人的脑子,片刻间就能让人冷汗淋漓。
他明明是一心扑在自己的政务上,每日子时才回家,甚至这几个月大家抽空的聊天也不过是日常对话,得益于张道长整日吹牛,甚至没一句正形话,他怎么就突然都知道了!
跑了也太丢脸了。
谢来心里嘟囔了一句,悄悄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朝外看去。
院中空空荡荡。
谢来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格外高兴。
——他也跑了,也不算丢脸。
“再找我吗?”谁知,边上冒出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谢来不笑了,夹在门缝中的脑袋呆了呆,随后悄悄侧首往出声的地方一看。
江芸芸正躺在小躺椅上,椅子晃晃悠悠的,他翘着二郎腿,说不出的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