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丛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那种被视线若有若无窥探着的感觉从白日里的法事上就开始有了, 到现在他回了家,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做贼心虚。
他非常害怕。
哪怕吕芳行与他说了很多,哪怕程道成一直在安慰他,可张侻死前那个闭不上眼的眼睛从法事结束后就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明明是张侻自己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的。
明明是他运气不好, 那把刀就捅到他肺部了。
明明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章丛越想越是害怕, 快步在游廊疾走, 最后猛地推开书房的屋子, 乍一看去,漆黑的屋内一座座书架好似隐藏在夜色中的猛兽, 冷不丁正看了过来。
他僵站在原处, 一瞬间背后冷汗淋漓,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突然暴怒:“人呢!为何不点灯。”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人在说话。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只是还未说话, 突然被人一脖子敲晕, 闭眼前只看到一张面目狰狞血迹斑斑的血脸。
张侻, 张侻真的来找他了!
陷入黑暗时的章丛内心一片惊惧。
章丛再次醒过来时是被冷醒的, 他莫名觉得一阵阵寒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而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挣扎得想要起来,又发现自己四肢无力, 完全起不来,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右手腕有点疼。
那是一种细微的,好似有人在用细丝轻轻牵动着伤口的疼。
不太剧烈, 但一直连绵不断。
章丛莫名害怕。
没……没事的,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杀手不是他找的。
人也不是他杀的。
他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又听到一滴又一滴的水滴声音。
那声音离自己很近。
“里面那个人杀了一个好人。”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声音格外低沉,好似从地狱深处传出来一样,带着金属质感的闷闷声,听得人不寒而栗。
“放血而死吧。”
章丛鼻尖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那味道太过熟悉了,那是法事上长香的味道。
张侻来了!是张侻来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伤口疼得厉害。
原来那个滴答声是自己的血。
他在被放血。
他要死了!
死亡的威胁让章丛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四肢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手腕处的伤口却是越来越疼了。
他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觉得手腕上是蚀骨之疼,疼得大叫起来。
—— ——
门口,顾仕隆悄悄往里面看去。
章丛被四仰八叉绑在木板上,只穿了一件衣服,边上则摆了几块普通人难见的大冰块,他的四肢上各自插了一根银针。
这是乐山之前在京城跟着谈允贤学的。
他也是第一次扎,当时手抖得厉害。
他的手腕处根本没有伤口,但是有顾仕隆用刀背狠狠划了一口的淤青。
滴水的声音是找了一个裂了的水葫芦装满水,挂在他耳边滴的。
“这人疯了吗?”顾仕隆收回脑袋,咋舌,“我划得也不疼啊,干嘛喊得这么大声啊。”
江芸芸拎着一个铁质的圆弧形的东西,回神,抬眸笑说着:“本来就做贼心虚,现在又以为自己要死了,自然是害怕,没直接发疯就不错了。”
乐山凑过来也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道:“就这么让他叫吗?会不会把自己吓死啊。”
江芸芸看了看屋内一根根点燃起的长香,想了想:“香燃尽,你就进去。”
乐山接过那块铁面具,严肃点头。
—— ——
章丛喊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只能瘫软在木板上。
他喘着气,只觉得连喘气声都觉得疲惫,耳边的水滴声越来越大声,听得他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他要死了?
——他也要死了吗?
章丛突然开始后悔给吕芳行背锅了。
这件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拿了钱,可衙门这么穷,张侻那个死心眼的,自己当清官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受苦,所以他才另谋出路的。
可杀人?!
他是不想杀人的,是张侻非要查清田亩。
吕家能成为粮商,就是吕芳行借着自己县丞的身份,不知道拿走多少土地,琼山县三分的土地在他手里都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