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春三月, 考试时还带着微微寒意,放榜时已经是天气温暖,碧草芬芳,榜单前的人群并没有随着时间而逐渐散去, 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徐经等人被人一推一挤, 好似盒子里的果脯, 立刻动弹不得, 只好焦急得在后面直喊,奈何边上说话的人实在太多了, 或哭或笑, 或癫或狂,或闹或呆,百态变化。
顾幺儿突然指着一处, 大叫起来:“徐经, 这个是不是徐经的名字, 一百六十名, 哇, 他考上了呢。”
有机灵的徐家小仆刚挤进来, 眼睛顺着他的手一看,随后果断又挤出去报喜。
徐经瞪大眼睛, 激动到语无伦次:“我考中了,我考中了!我真的考中了。”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一百六十名。”小仆大声夸道。
“好好好!!”徐叔大喜过望后了冷静说道,“你快快回家, 准备铜钱, 等我们回去后, 立马散散喜气,给左邻右舍的糕饼别忘记了,早点装好,等报喜的人走了再发。”
小仆得了重任,喜气洋洋离开。
徐经喜不能自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那张雪白的小脸越来越红,祝枝山见状,一把抓着他的手,用力晃着,大声说道:“恭喜啊,衡父,快出去透透气,可别高兴坏了。”
徐叔连连点头,拉着徐经的手,用力安抚着:“对对对,我先送我家公子上马车,两位公子也随我们离开吧。”
毛澄和顾清对视一眼,瞧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瞧着是挤不上去看自己的名字是如何高悬的,只好跟着转身离开了。
“就我们仨个了。”王献臣深呼一口气,“可别是都没考上。”
他想要开个玩笑,可脸色却紧绷地不得了,说出去的话都硬邦邦的。
“我家没钱,供不起我继续考试了。”沈焘紧紧拉着王献臣的手,一张脸皱得厉害,瞧着要晕过去了,“早知道我就不偷懒了,早早跟着其归好好读书了,其实考试的那些卷子我瞧着都有些熟悉的,但我当时没认真做,可劲偷懒了,考试的时候越紧张越忘记了。”
他慌得开始颠七倒八地说着,一时间笑,一时间哭。
“没事没事,不碍事,我去看看。”祝枝山安抚着考试战友,眼睛发直,嘴里还体贴安慰着。
他们和徐经可是倒四联盟,如今徐经已经考中了,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这么大的学习量总不能我们仨一个也没上吧。”他嘟囔着挤到最前面,正巧看到黎循传和江芸芸并肩站在一起,没良心挤到两人中间,一把抄起江芸芸的手,神神叨叨说道,“让让,把芸哥儿这个文曲星借我摸摸。”
江芸芸见他一会儿掐自己手,一会儿摸自己手,说是来看榜的,眼珠子都没往上抬一下,嘴里倒是不停碎碎念着,瞧着像是临时抓了一个路过的神仙在祈求高中。
江芸芸笑眯眯问道:“你这是打算把我当贡品献祭了吗?”
祝枝山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少给我说话。”
“你凶他干嘛。”一侧的黎循传不悦说道。
“你也别说话。”祝枝山此刻紧张焦虑,遇谁怼谁。
黎循传摸了摸鼻子,看了江芸芸一眼。
江芸芸叹气:“我之前就跟你说要好好读书的,你这整天想偷懒,现在看个成绩还这么害怕。”
祝枝山反驳:“哪里有偷懒,你给我单独出的卷子叠起来快跟幺儿一样高了,每日盯着我们倒三写作业,我每次都被抓,做作业也很勤奋的。”
“做不完你盯着我,不给我睡觉。”
“做差了也不行,三更半夜来敲我门,叫我重做。”
“还不是因为你考得太差了。”黎循传幽幽说道,“芸哥儿都牺牲睡觉时间给你改卷子呢。”
祝枝山没说话了,拉着江芸芸的手上下比划了,紧张得脸都白了。
“我不敢看,你们给我看看。”许久之后,他憋出这么一句话,顺便把江芸芸拉到自己前面,“你仔细看看,别看漏了。”
黎循传和江芸芸对视一眼,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快看!!!”祝枝山急了,“你想要急死我嘛。”
江芸芸板着小脸没说话。
祝枝山等了一会儿,又见人没说话,心都凉了,摇摇欲坠:“难道我们仨个的名字一个也没看到。”
“坏了,看到两百也没看到你名字。”顾幺儿凑过来,摇头晃脑说道。
“最后几名也没事。”祝枝山一点也不强求地说道,推着江芸芸往前走,“你仔细看看,幺儿不识字的。”
顾幺儿大怒:“我知道你的名字!”
“不行不行,你看。”祝枝山苦着脸说道,“好芸哥儿,你快看啊,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想急死我啊。”
“行了,你考中了,吊车尾呢。”江芸芸笑说着,拉着祝枝山的手,朝着一个方向伸手,指了指榜单后面,“你瞧,你们三个倒三都在那里呢。”
祝枝山心中一喜,立马看了过去,一眼就看中自己的名字。
祝枝山,两百八十九。
王献臣和沈焘分别在两百八十一和两百八十五。
他惊呆在原处,随后不可置信说道:“我……我,我考中了。”
“是啊,恭喜你。”黎循传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说着,“而且就算求神,刚才求神也求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