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去京城的人也可以称得上浩浩荡荡, 成群结队。
成群——徐家的一群人。
结对——江芸芸和黎楠枝。
徐家直接豪气地出动了一条运货的大船,徐叔亲自带队,光是仆人就是二十人,人高马大的家丁三十人, 更不要说煮饭婆子, 打扫侍女, 船员打杂,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百来号人肯定是有的。
黎家那边,怎么也是小孙子要去出远门考试, 黎风也义不容辞跟了过来, 加上两个书童诚勇和终强,外加粗使仆人七八人,加起来也有十来人。
江芸芸这边就惨了, 连她带乐山, 外加一个小孩顾幺儿, 三个人, 六个包裹, 轻装上阵。
祝枝山更可怜, 孤零零一个人。
四人站在夹板上,看着徐家和黎家众人上上下下, 格外热闹。
“嘶,好穷。”祝枝山笼着袖子,龇了龇牙, 打了一个贫穷的哆嗦。
“哇,好多人啊。”顾幺儿带着蒋叔给的五十两银子, 外加一把还没开封的长刀, 呆呆地张大嘴巴。
“啊, 可以心安理得混吃混喝了。”江芸芸穿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站甲板上站着,多冷啊。”黎风一转身就看到四个鹌鹑挤在一起,伸着脖子看来看去,招手说道,“快来二楼,里面已经生了炉子,煮了热茶,快来暖和暖和。”
一行人顺着旋梯走了上来,风中带着凌厉冬雪的寒气,不小心用力吸几口,只觉得脑子都疼了。
顾幺儿用力狂吸几口,鼻子也跟着冷飕飕的:“我的刀早上还结霜了。”
“那要裹上布吗?”江芸芸好奇问道。
“要。”顾幺儿说,随后苦恼说道,“可我没带黑布,蒋叔也没给我准备。”
蒋平甚至没赶得上吃江芸芸的乔迁宴就走了,只说军中有事。
“那等会问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黑布。”祝枝山说,“冬日这刀握在手里冷不冷?”
顾幺儿叹气,大人样说道:“冻手。”
江芸芸笑得厉害:“怪不得我早上见你背剑背得磨磨唧唧的。”
顾幺儿恼羞成怒,捏起拳头,重重锤了一下江芸芸的胳膊。
“要我说蒋副将还挺会照顾小孩的,怎么给幺儿准备的手套才带了一条天溜线了。”乐山忍不住说道。
“外面哪里有这么小的手套买,我猜这个十有八九是蒋叔自己缝的,大概是手艺不好。”江芸芸笑眯眯说道。
顾幺儿小脸红扑扑的,恶声恶气说道:“不准说我蒋叔。”
“不说了不说了,我看徐家带了绣娘,等会请他们帮忙做几双手套来,京城可比扬州冷多了,可别把手冻坏了。”祝枝山缓和气氛说道。
屋内,徐经和黎循传已经坐在火炉边,一壶茶水正冒出细细的白烟,下面的炉火上则是放着一张细密的铁网。
几人一入内,就闻到屋内里烤水果的香味和茶水的香气,两人边上放着三筐水果,一筐黄灿灿的梨,一筐是粉嫩嫩的桃子,一筐油光发亮的橘子,桌子上还有一叠红彤彤的柿子,还有两串冬日难见的葡萄。
“吃烤梨吗?青州水梨,皮薄汁多,烤了更甜。”黎循传招呼道,“徐叔好本事啊,找来的青州水梨又大又脆。”
“这个桃看上去好好吃啊。”顾幺儿蹭到那筐桃子边上,一脸惊喜,“粉粉嫩嫩的。又大又圆。”
“这个是洛阳的王母桃。”徐经捡了一个递过去,“你是这么吃,还是烤一下再吃。”
顾幺儿捧着桃子,直接上嘴啃了一口:“就这么吃,烤来烤去也太麻烦了。”
“我想吃个烤梨。”祝枝山只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热了,脱了披风,挂在衣架上,凑过去才发现,“里面怎么还有栗子啊。”
黎循传用棍子拨了一下:“我刚放的,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熟呢。”
“再放几个橘子和柿子上去。”江芸芸也兴奋凑过来说道,“烤橘子很甜的。”
“你不吃烤梨?”黎循传睨了她一眼。
江芸芸被那一眼看迷糊了,不解地摸了摸脑袋,谨慎问道:“是非吃不可吗?”
黎循传手指点了点梨,一本正经说道:“没听过一个故事吗?”
“李泌领取十年宰相,唐肃宗曾为他烤了两个梨,不仅都给他吃,还要两位皇子对他大肆褒扬。”他说道,“三朝宰相,返极重之势,塞溃败之源,挂危定倾之大用,那可真是一代名臣也。”
江芸芸眼珠子转了转,不耻下问:“我知道啊,然后呢?”
黎循传见她不解风情的样子,气笑了:“所以你要吃烤梨。”
“哎。”江芸芸不解,“为什么啊。”
徐经出声说道:“其归很少出门,大概不知道,像我们这些马上就要考试的人,大都要吃个烤梨应应景,取个好兆头”
江芸芸长长哦了一声,蹲在炉子前,眼巴巴地盯着吃的:“那你们三个多吃点,未来封侯拜相,可要罩着我一点。”
黎循传盯着她的侧脸看,莫名其妙冷哼了一声。
徐经也紧跟着叹气。
江芸芸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两人,好脾气问道:“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