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月时间, 寿芝园又恢复了第一次见时的幽静雅致。她来寿芝园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前院几个眼熟的仆人们换了不少,尤其是守门的那三个, 她现在是一个也不认识。
那个小厮带她去了内外院交接的小花园。
“夫人在沁昭榭等您。”小厮一边引路, 一边笑说着。
江芸芸目不斜视点头应下。
沁昭榭是一座水榭, 位于荷花池正中的位置, 如今是冬季,湖面上只剩下零星的荷叶, 不甚青翠的浮在水面上, 还有一根根枯黄的荷花梗脆生生立着,在风中颤颤巍巍的晃着,偶有几根上还有几个干瘪的莲蓬。
江芸芸踏上木桥, 许是有轻微的动静, 两侧原本懒懒散散趴在水里的锦鲤, 开始摇着尾巴齐刷刷穿过木桥, 好似一朵红云从水中轻轻飘了过去, 只这一瞬间, 桥面下的鲤鱼好像都动了起来,一片片红云在歪歪扭扭的桥下飘过。
秦岁东换了身浅色的衣服, 也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甚至是素面朝天。她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察觉到江芸芸踏上桥面, 也只是一开始轻轻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 开始煮茶。
正中的小茶炉冒出袅袅茶雾, 很快就模糊了她的面容。
江芸芸站在亭外行礼问安。
“进来吧。”秦岁东笑说着, “你于我们林家有大恩,以后来这里就当来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那都是王知府心善,不忍心你们林家好好的生意被小人破坏了,我当时路见不平,却是他拔刀相助的。”
秦岁东自朦胧水汽中斜了她一眼:“坐吧,今日虽说有太阳,但也不算热,怎么穿得这么少?”
江芸芸坐了下来,和气说道:“走走就热了,感觉也不是很冷。”
“果然是小少年,火气足。”秦岁东笑说着,亲自给她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快尝尝,我新收的茶。”
一侧的小丫鬟机灵地把一个小小的金丝兽首暖炉,移到芸芸腿边。
“我这茶虽不是现在流行的龙井,但在宋朝却也叫龙团凤饼,市面上叫它北苑茶,来自武夷山,小解元喝过吗?”秦岁东笑问道。
江芸芸想了想:“我记得皇甫冉送给陆羽的采茶诗中所言——远远上层崖,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说的可是这茶?”
秦岁东笑着点头:“思羲总说你天文地理,无一不知,饱读诗书,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嘴角的梨涡一闪一闪的。
秦岁东手指搭在茶盏上,白玉茶盏杯壁明明被滚烫茶水热着,入手却又不会烫手。
“你让思羲问我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也为你打听了一番。”
江芸芸瞬间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真是麻烦您了。”
“你娘是妾侍,且你家中的情况,要是让她出门交际,搭建人脉,又甚至是做生意这都不现实。”秦岁东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江芸芸瞳仁立刻暗淡下来,神色犹豫。
“你还小,可能不懂我们这些女子的处境。”秦岁东声音微微放柔,“越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越是受到限制,我们享受着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得到的富贵,那就要受到寻常人痛苦百倍的禁锢。”
江芸芸神色微动,神色悲戚。
秦岁东见状,眸光闪烁,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若是女儿家,还未出嫁,在家中还算是明珠,节日出门还能痛快些,若是嫁人了,倘若成了夫人,本就有当家之责,处理好家中琐事也是能出门逛逛,不必受太多约束,若是不幸成了妾侍,但家中关系良好,便是女眷们结伴出门也是常有的事情。”
江芸芸安安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不动声色。
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整个人好似一块玉一般在发光。
她听着这些话,既没有不耐,也没有露出同情,只是认认真真地听着,想把所有的关系都整整齐齐理起来,只有足够情绪稳定,才能从层层枷锁中找到突破口。
秦岁东看着她,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又说道:“你娘是妾侍,和大夫人关系也一般,若是出门只怕要进过层层刁难,我能请她出来一次,却不能次次请她出来,所以你想要他自己立起来……”
她顿了顿,还是坚持说道:“有些难。”
江芸芸眉心微微皱起,指甲盖在茶盏上轻轻一点:“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若是没有办法,那等她离开后,周笙和江渝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区别,还不是任由江如琅和曹蓁揉捏。
可她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甚至哪怕她以后做官了,也不能带这两人离开江家。
为她们找一个护身符是最合适的办法。
可现在这个办法好像出师不利,竟然没有可行性。
她再一次对古代的女子的生活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便是已经在层层高压下,但还是有一个又一个的规矩,把这些女人又一次分成三六九等。